很快,米色的棉拖鞋孤零零地掉在冰涼的地磚上。
那一縷極淡的梔子花香氣,不知何時已被滿室溫熱黏膩的氣息盡數掩蓋。
蘇妍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鬢角,金絲眼鏡靜靜擱在玄關櫃的一角,鏡片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她無力地將臉頰埋在沈舟堅實的頸窩裡,呼吸細碎微弱,平日裡在三尺講台上那股端莊高遠的教師威儀,此刻早被沖刷得乾乾淨淨,渾身酸軟。
這一覺,睡得極沉。
翌日清晨,初秋的晨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斜斜切在地毯邊緣。
沈舟準時睜開雙眼,懷裡的溫香軟玉還在沉睡,蘇妍一頭青絲散亂在枕間,修長的睫毛隨著呼吸極輕地顫動著,嘴角還帶著幾分倦意。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舟沒有驚醒她,輕手輕腳地抽出手臂,翻身下床。
幾乎就在雙腳踩上地板的一剎那,腦海中那道機械而冰冷的聲音準時轟鳴:
【叮!新的一天已到來,每日情報系統已重新整理!】
嗡——
三行半透明的螢光小字,清晰地浮現在視網膜正中央:
【情報一(★★★):江城一中教導主任陳清河的親弟弟陳清海,在外人眼裡兒女雙全,但他其實患有絕對無精症。那對剛滿五歲的龍鳳胎,其實是陳清海的老婆當年在「重金求子」的高階私人群里,花錢找人配的種。而那個為了賺外快去秘密「配種」的男人,正是江城一中宋玉老師,宋玉如今正是陳清海兩個龍鳳胎現在的老師。】
【情報二(★):大學城后街「老陳生煎包」今早七點半將收到兩名慣犯使用的五張高仿百元假鈔。】
【情報三(★★):老城南街「水雲間足道城」,其原涉黑老闆昨夜在西南邊境偷渡翻車墜崖身亡,名下資產作廢急轉。該店3號VIP包廂實心水療浴缸底座下,暗藏4塊1000克標準投資金磚(已被原老闆刷上灰漆偽裝成防潮水磨石地磚),今晨正由房東以20萬元極低價格全盤打包轉讓。】
沈舟站在洗手池前,掬起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一條情報的資訊量大得嚇人,陳家這場驚天綠帽案甚至還牽扯到一中的青年名師;第三條則是實打實的白撿橫財,邊境墜崖連後顧之憂都省了;至於第二條……
老陳生煎包?
沈舟擦乾臉,換上一身幹練利落的深色休閒裝。那家店,老陳兩口子是老實巴交的外鄉人,起早貪黑起五更爬半夜,賺的每一分錢都帶著麵粉與油煙味,全為了供老家那個得了先天性腎病、長年靠透析吊命的兒子。這種血汗錢要是被假鈔坑了,無異於要了老兩口的半條命。
清晨,江城大學城后街。
薄霧在青石板與瀝青交界的縫隙里緩緩流淌。天色剛蒙蒙亮,街道兩旁大多捲簾門緊閉,唯獨老陳生煎包的鋪面騰起兩股白茫茫的滾燙蒸汽,混著焦香的豬油與蔥花味,飄出半條街遠。
老陳兩口子今年都快六十了,頭髮花白。老陳系著泛黃的藍布圍裙在兩口大鐵鍋前翻動生煎,老伴則在裡頭盛豆漿、端蒸籠。
沈舟穿著一身質感極佳的黑色連帽衛衣,雙手插兜,溜達著走了過來。
「陳叔,來兩屜生煎,兩碗甜豆漿。」
沈舟的聲音清朗隨和。
老陳一抬頭,布滿褶子的老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菊:「喲,小沈!你這陣子可是忙壞了吧?有些日子沒瞧見你了!快坐快坐,豆漿剛滾開,給你盛最稠的那鍋底!」
沈舟上大一時生活拮据,常來這裡吃幾個包子墊肚子,老陳兩口子心善,見這小伙子懂禮貌、又穿得單薄,每回盛豆漿都悄悄給他多加半勺糖,包子也總挑個頭最大的夾。沈舟一直記著這份街坊情分。
老陳家有個自幼患嚴重風濕性心臟病的大兒子,常年臥床吃藥,老兩口起早貪黑就指著這間小鋪子掙幾塊辛苦錢換救命藥。
沈舟拉開塑膠紅凳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斜對面路口。
按照今早的情報,七點半,這裡會收到五張高仿百元假鈔。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生煎包和豆漿端上了桌,生煎底部金黃焦脆,上面撒著噴香的黑芝麻。沈舟慢條斯理地吃著,耳朵卻清晰地捕捉著街角的動靜。
七點二十五分,兩個穿著灰撲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乾瘦男子快步走了過來。兩人眼神飄忽,不住地朝街頭街尾巡視,走到攤位前,帶頭的黃毛粗聲粗氣地嚷嚷:「老闆,拿十屜生煎打包,搞快點!趕長途車!」
「哎!好嘞!馬上包!」老伴喜上眉梢。十屜生煎算得上是大單子了。
黃毛順勢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了過去,嘴裡催促:「找錢找錢,急著走呢!」
老太太接過錢,順手就塞進了掛在腰間的帆布腰包里,根本沒細看,低頭就去數零錢。
這倒真怪不得老人家。一來老兩口年紀大了,眼花得厲害;二來如今這年頭,街坊鄰居買早餐全用微信支付寶掃碼,老兩口這鋪子一個月也見不到幾張百元現金。更重要的是,老兩口一輩子本分老實,打心底里覺得現在法制健全,到處都是天眼監控,天下太平得很,哪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會有人處心積慮拿假鈔來禍害他們掙角角錢的早點攤?
就在老伴數出八十塊零錢遞出去的剎那,黃毛身後的黑臉漢子又上前一步,掏出一張嶄新的百元鈔:「再拿五屜!分兩盒裝,我也要現金找零,別耽誤工夫!」
老伴正要接,一旁剛裝好生煎的老陳也樂呵呵地去接錢。
「啪。」
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忽然橫空伸出,直接扣住了黑臉漢子的手腕。
力量大得像鐵鉗,黑臉漢子手腕一麻,手裡的百元鈔票輕飄飄滑落。沈舟指尖微動,另一隻手如鬼魅般探入剛遞過去的黃毛手裡,將那八十塊零錢連同老伴腰包里的那張百元鈔一併截了回來。
「小沈……你這是?」老陳愣住了,手裡的鍋鏟懸在半空。
「陳叔,您老兩口每天起早貪黑掙兩塊角角錢給家裡買藥,也不容易。」沈舟淡淡一笑,將手裡的兩張百元大鈔對著晨光揚了揚,「現在社會治安雖好,但保不准有些下水道里的老鼠,專門挑老人家眼神不好、心地善良來下套。」
沈舟兩指一搓,鈔票發出沉悶的聲響。
「水印無層次,金屬線是畫上去的,盲文點平滑無凸起。高仿假幣。」沈舟目光驟然如刀,冷冷射向兩名男子,「連買早點都要拿兩張假鈔換一百好幾十的真錢走,你們當老街坊好欺負?」
黃毛和黑臉漢子臉色慘白,驚駭欲絕,對視一眼扭頭就想跑!
「想走?」
沈舟冷哼一聲,五指扣住黑臉漢子的肩胛骨,猛地往下一摜!
「咔嚓」一聲悶響,黑臉漢子連慘叫都未曾徹底吼出,整個人便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痛得渾身痙攣!
黃毛嚇破了膽,剛拔腿衝出兩步,沈舟腳尖勾起地上一隻塑膠凳,如炮彈般砸在他後膝窩。
黃毛慘叫一聲,噗通跪倒,被沈舟一步上前反剪雙臂,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從出手到制伏,不過短短五秒!
街坊鄰居和路過的幾個大學生看得目瞪口呆,紛紛叫好。
老陳兩口子嚇得腿都軟了,老伴拿起那兩張假幣仔細摩挲,眼圈瞬間通紅:「天殺的啊……這……這真是假的?!哎喲,多虧了小沈啊!要是收了這幾張紙,我們老兩口三天起早貪黑的藥錢就全打水漂了啊!」
老陳更是握著鍋鏟連連作揖,感激涕零:「小沈,叔不知道怎麼謝你才好……真是遇到大恩人了!」
沈舟神色自若,一隻腳踩在黃毛背上,單手從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僅僅兩聲,那頭便傳來一道清冷利落、帶著幾分剛睡醒鼻音的磁性女聲:
「沈舟?大清早的,你最好有正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