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的麻煩，林軒不是第一次碰見。
什麼漲房租，壞電器，不隔音，返潮發霉等等都是小事。
但房東忽然要賣房，這個林軒還真沒經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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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來的房子住久了，很容易忘記一件事：
它不是你的。
紅色帕拉梅拉剛靠邊，喬小滿便從路邊快步走了過來。
今天沒穿職業裝。
Polo衫，牛仔褲，小白鞋，挺有點兒出門逛街的小姑娘那股勁兒。
她走到副駕旁，先彎腰往裡瞄。
「今兒穿得挺自在。」林軒打了個招呼。
「昨天店裡同事過七夕去啦，我幫替的班兒，難得休息一天。」
喬小滿
「軒哥，我坐副駕？」
林軒看她一眼。
這小蹄子越來越茶了。
上次仰望的時候別說副駕，整輛車都讓她鬧騰了一遍。
「你可以坐後備箱。」
「那我可坐啦。」
喬小滿屁股先進，人跟著鑽進來，撩撩頭髮。
「下次有機會，請軒哥上去坐坐。」
「說正事。」
車重新起步。
情況不複雜。
房東大爺突然進了ICU，他女兒這幾天急著聯絡她，怕不是愁錢。
至於為什麼突然直接殺到1603門口，喬小滿也說不清。
「八成就還是房子的事。」
喬小滿側頭看了看林軒。
「軒哥，你怎麼想？」
「我？沒想法。」
這倒是實話，事情突然，他還真沒認真想過。
「非要說得話，不想搬家，麻煩。」
「小滿先幫你找合心意的？租，還是買啊軒哥？」
「不急，對方來都來了。」
林軒打了把方向。
「看看再說。」
說話間，帕梅進了聯洋地庫。
電梯到一樓，上來個五十來歲的阿姨。
短捲髮，翡翠鐲子，肩上挎著個大大的香奈兒。
大概嘛，就壯壯媽那一款。
也是位...熟女。
就是有點熟過頭了。
「嗯？十六樓？」
阿姨看了眼亮著的數字，又看看林軒二人。
「你們也去看房的？」
原來是來看1603的。
林軒往旁邊讓了讓。
「我住那兒。」
「哦喲，你就是租客啊？」
阿姨一臉恍然大悟，表情肉眼可見熱情了幾分。
「小伙子一表人才的嘛，想不到這麼巧就遇到了，這還蠻好的...」
這語氣怎麼聽著跟動物園終於見到熊貓似的？
林軒看了眼喬小滿，小蹄子搖了搖頭。
意思明顯，這是房東女兒自己聯絡的。
阿姨想了一會，忽然咔咔咔一頓亂按。
電梯按鍵從七樓到十五樓都被按亮了。
如此操作，給林軒看的一愣。
「不害怕哈，阿姨和你們聊聊。」
阿姨擼了下鐲子，友好伸手。
「我姓周，小伙子貴姓？」
「林。」
「林帥哥啊，房東跟你說過賣房沒有？」
「...剛知道。」
「那你們合同還要挺久的吧？」
問題越來越有方向了，林軒撇了眼身邊，喬小滿笑著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有分寸。
林軒也起了興趣，向周阿姨點了點頭。
「那阿姨問你，住得好好的，房東突然賣房，你是不是不高興？」
「阿姨有話直說吧。」
「年輕人性子真急。」
周阿姨看著開了又關的電梯，似乎覺得自己按了太多樓層。
「幫阿姨個忙。」
周阿姨往他身邊靠了靠。
「等下人家問，你就照實講。搬家煩啊，合同啊什麼的，鬧鬧小脾氣。」
「所以？」林軒饒有興趣看著她。
「五萬塊。」
周阿姨笑而不語，伸出五根胖手指。
「要真談成了，後面你搬家時候，阿姨還會再補給你。」
嚯。
房子看都沒看，先這準備拿自己當刀使了。
魔都這地方真是人傑地靈，這老阿姨腦子夠快，心眼夠多。
「軒哥？」喬小滿手指點了下林軒。
林軒笑著搖頭。
不急，和她耍耍。
電梯還在受折磨，林軒又問：
「阿姨，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你就聽阿姨的，看我臉色行事。」
周阿姨想了一想，手竟然拍了林軒胳膊兩下，激起林軒一陣惡寒。
「不用緊張嘛，林帥哥。房東那邊很好擺平的...」
......
1603，門口。
好說話的房東那邊吵得正歡。
「牛犇犇！鑰匙給我！」
「老妹啊，別煩了！買家馬上到了，你不讓人家看房？」
「可還...租著呢！我找喬經理聯絡了租客，等租客到了再說！」
「那他要是不到呢？咱倆先進去收拾一下，萬一裡面亂...」
「哥！你要是硬要進...我就報警了。」
「...你不就是警察！？我真是...哎！」
牛犇犇總是對這個妹妹無可奈何，他嘆了口氣，摸出煙又放了回去，蹲在門口。
「爸啥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叮~
電梯門開。
周阿姨很是「淑女」擺了個請的姿勢，林軒在喬小滿的掩護下離得她遠遠的，忙不迭出了電梯。
一眼就看到自己家門口蹲著個大漢。
三十多歲，襯衫皺巴巴，胡茬潦草凌亂，眼眶發青。
他身後的姑娘，林軒有些眼熟。
小小一隻堵在門前，氣勢十足。
就是這身裙子...大概是叫什麼Lo裙的玩意兒，繁瑣複雜，像個小蛋糕似的。
仔細一看，這不是上次被張小野嚇得躲自己身後的小交警嘛。
叫什麼來著...
「劉警官。」
牛萌萌小圓臉滿是茫然。
「摩托車，高速，合照。記得嗎？」林軒做了個拍照的手勢，「今天那個要襲警的沒來。」
「是你呀！」
牛萌萌愣住，眼睛猛地睜大。
「我...姓牛。」
「你們認識？」牛犇犇從地上站起來，先看妹妹，再看林軒，「妹子，他是誰？」
他看林軒說不出的不順眼。
大概是因為林軒的顏值吧，牛萌萌的反應讓這當哥的莫名警惕。
「執勤遇到過，哥你別瞎想。」牛萌萌知道她哥的毛病，又問林軒，「你就是...租客？」
「人生何處不相逢。」
周阿姨沒興趣聽他們敘舊，小碎步走到門口，催著要看房。
「林租客...他們看房...你...」
林軒心說怪了，這牛萌萌和自己親哥說話還挺快，怎麼一和他說話就又呆又慢條斯理的。
「可以看房。」林軒清楚她意思，「但別亂拍亂摸。」
牛萌萌這才讓開，剛準備開門，又認出了喬小滿。
「喬經理？」
「是我，牛小姐。」喬小滿笑笑。
「小姑娘你是中介啊？」周阿姨轉頭一瞪，「我還當小情侶...」
她嘟囔兩句，跟著開門的牛犇犇進了1603。
林軒看著周阿姨僵住的臉，心中發笑。
當著中介面勾兌，周阿姨做局可謂是出師不利了。
進屋後，牛萌萌先拉著喬小滿到一旁，小聲核對房子的事。
牛犇犇接了個醫院電話，站到陽台邊，聲音壓得很低。
倒是這周阿姨，一進門就跟巡視新家似的。
窗戶拉開，手機拍照，還掏出個鐳射尺，射得「滴滴」亂響。
「這個柜子不喜歡，壓客廳。電視牆敲掉重做，我兒子不會喜歡這種。」
她又推開次臥門。
「這裡做書房倒合適，結婚以後有小孩，就改寶寶房。」
再轉到電腦桌，手剛要去碰那隻粉色鍵盤，林軒上前一攔。
「這個別動。」
「曉得，不碰不碰。」
周阿姨看看他，癟癟嘴。
「反正都要搬走的嘛，歐呦真是...」
她又溜達去了衛生間，林軒心中卻開始湧出火氣。
搬走？
他還真有點兒習慣1603了，從當初離開網咖旁邊的舊屋開始，自己新的生活和這兒脫不了干係。
搬家也麻煩。
可要說為了不搬，把這套房直接買了...
似乎又有點神經病。
這地方和他心中預期的理想豪宅，差的那不是一星半點兒...
「小姑娘東西都要搬走的...啊呀！貓咪的東西這麼多。」
周阿姨跑來跑去，大呼小叫。
「小動物臭味道還要散掉，做深度清潔...」
【要查1603當前市場資訊喵？】
氣泡悄悄冒出，三花透影不請自來，蹲在地上怒視周阿姨。
「查。」
【馬上喵】
喬小滿這時走回來，沒急著說租約，先看了林軒一眼。
「軒哥，房子布置得不錯。」
「用心住的。」林軒想了下，低聲開口，「這套什麼價？」
喬小滿低頭遮笑，拿出手機敲出：
【950左右，具體看條件】
另一邊三花也報上價格。
【最近成交928、946、958喵~首付最低142.5萬，貸款807.5萬，30年月供約3.43萬喵~】
還挺貼心。
兩個數基本對得上，好像也就一千萬而已。
不，如果貸款，只是一百萬出頭。
都不用說還未釋出的任務有八千萬，只說當前資金池，剩下的月供幾乎沒有存在感。
不知不覺間，林軒產生了「能借錢花就借錢花」的富人思維。
既然價格已出...
周阿姨看得差不多了，收起各種小道具，抓著牛犇犇問：
「之前是說九百八？」
「是。周姨...」
「貴！」
周阿姨玉鐲一甩。
「八百五，我直接簽。」
「周女士，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談的。」牛犇犇臉一沉，「一下子卡掉一百多萬，你...」
「之前我又不知道還帶那~麼長租約呀。」
周阿姨朝林軒努努嘴。
「人家住得好好的，又不肯搬。你們家又急用錢...」
牛犇犇眼神變了，雙手攥拳，有些發抖。
周阿姨嘴上沒個停。
「老人住ICU一天多少錢？你自己最清楚啦。八百五，我今天就能定。」
「你。拿。我。爸。壓價？」牛犇犇一字一頓。
「怎麼叫壓價，做生意嘛。」
周阿姨轉頭指向林軒。
「再說，小林剛和我說了，他搬不搬是有條件的，我們都講好了...」
林軒眉毛一挑。
狗日的，合著這老阿姨沒皮沒臉。
他還以為電梯裡那點小勾兌，喬小滿房東大爺的中介身份一亮，這老阿姨多少得消停點兒，沒想到人家壓根沒當回事。
但，她就看不出對面要氣炸了？
「姓林的！」
牛犇犇看看林軒，又看看自己妹妹。
「你們早就談好了，去幫著壓價？我爸躺在ICU，我，我！」
牛犇犇越過周阿姨，揮拳直奔林軒。
「臥槽尼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