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晚穗進了屋,李秀貞正坐在沙發上發呆,以至於沒聽見門口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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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我回來了。」
連著叫了好幾聲,李秀貞才回過神來。
「哦,是小趙回來了呀,怎麼樣,燈花胡同那宅子是不是很髒?」
她笑著說道:「江瀾也真是的,那麼大一個宅子,讓小龔過去一起幫忙唄,害得你一個人忙活了大半天,累壞了吧?」
李秀貞的眼神裡帶著關切,溫情又平和。
片刻,趙晚穗那顆緊張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以為郝景芬來家中,一定會把她不是烈士遺孀的事情說出來。
甚至可能會用「女騙子」這種字眼形容她。
以李秀貞的脾氣,一定會質問她,甚至生氣趕她走。
不管她有何苦衷,假冒烈士遺孀都是不爭的事實。
可是李秀貞沒有任何異常,待她一如既往地好。
趙晚穗心裡對郝景芬有幾分感激與釋懷。
起碼,郝阿姨還沒趕盡殺絕。
「李阿姨,宋團長說燈花胡同那邊的房子漏水,他想讓我搬過去,盯著工人修房子。」
這是今天回來的路上,宋江瀾教給趙晚穗的說辭。
他沒同意趙晚穗辭工的要求,只是以修房子的理由讓她搬出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起初趙晚穗不同意撒謊騙李秀貞,宋江瀾卻威脅她,說辭工就不讓租院子。
趙晚穗太喜歡燈花胡同那院子了。
又能開裁縫鋪又能居住過日子,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於是她只能答應下來,此刻心虛又愧疚撒著謊。
本以為李秀貞還要追問什麼,可她竟然爽快點頭答應下來。
「是,那房子是年代久遠該好好修葺了,家裡事情多,我這也走不開,那就辛苦你了。」
李秀貞溫柔注視著趙晚穗,摸了摸她的臉。
「但不管怎麼樣,這裡都是你的家,等事情結束了,你還得回來陪阿姨。」
這話讓趙晚穗險些流淚。
她一直謹記自己的保姆身份,從不敢奢想不該想的東西。
在這偌大的京城,又怎麼會有屬於她的家與親人?
可李秀貞卻拿她當家人,讓她把這裡當自己的家……
趙晚穗紅著眼眶叫了一聲「李阿姨」,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些日子壓在心底的委屈與痛苦,此刻盡數釋放。
仿佛受委屈的孩子找到了母親,迫不及待地,想向母親訴苦。
李秀貞輕輕拍了拍趙晚穗的臉蛋。
「好孩子,辛苦你了。」
趙晚穗只當李秀貞是說照看房子辛苦,她連連搖頭。
「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我……其實應該感激才是。」
感激宋江瀾給了她容身之處,沒有像對待洪水猛獸似的,將她趕走。
與此同時,宋江瀾聽著郝景芬的話,神色一點點冷下去。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當郝景芬提及趙晚穗不是烈士遺孀,而是個來路不明故意冒充的騙子時,宋江瀾的臉色越發難看。
「其中有誤會,她也是受害者,並非故意冒充,更談不上是什麼騙子,郝阿姨,你這話太過了。」
「在這大院裡,她最相信依賴的人就是你,天天郝阿姨長郝阿姨短,別人都可以罵她騙子,但您這麼說,和往她心上捅刀子有什麼區別?」
郝景芬神色訕訕。
「我又不會當著她的面說這些,我只是……一時著急了。」
她頓了頓說道:「當初以為她是烈士遺孀,這才讓她進大院做保姆,現在她身份被揭穿,那是不是得把她辭掉?」
「您在教我做事?還是說,您連宋總司令的家事也想管一管?」
宋江瀾嗤笑說道:「當初把她塞進我家的人是你,現在鼓動我辭退她的人還是您,郝阿姨,您家住海邊嗎?管得可真寬。」
「不管她是軍屬還是什麼,如今都是我宋家的保姆,斷然沒有讓外人欺負的道理。」
「此時就此打住,您也閉緊您的嘴,若再讓我聽見您說我家保姆壞話,郝阿姨,別怪我說話難聽做事難看。」
說完,宋江瀾扭頭就走。
卻見郝景芬急急追上前幾步,跺腳說道:「我想讓她走,不是嫌她冒充軍屬騙人,實在是……」
她最終豁出去,小聲說道:「是志遠,他鬼迷心竅看上了小趙,嚷嚷著非她不娶,這不,和我鬧絕食呢!」
宋江瀾跨出去的步子又收回來,表情很古怪。
「你說什麼?林志遠要娶她?」
郝景芬紅了眼眶,說道:「你以為我不喜歡小趙嗎?如果不是志遠發癲,我說什麼都會護著小趙的。」
「可志遠就像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娶小趙,你說我這個當媽的怎麼辦?」
擦去眼淚,郝景芬無奈說道:「我只能讓小趙走,只能徹底掐斷志遠的念想,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
頓了頓,她上前幾步哀求看著宋江瀾。
「志遠從小最崇拜的人就是你,江瀾,你幫我勸勸這孩子吧,不能讓他鬼迷心竅走上歪路啊!」
宋江瀾忽然笑了。
「確實,志遠太鬼迷心竅了。」
喜歡誰不好,竟然鬼迷心竅喜歡趙晚穗?
他不喜歡別人覬覦他的東西,哪怕惦記也不行。
「好,我一定勸他。」
他倒是要會一會林志遠,看這小子到底有多喜歡他家小保姆……
吃過晚飯,趙晚穗依然盡心盡職站好最後一班崗,給宋江瀾做艾灸。
「我一會兒教教小龔,往後就讓她來給您按摩艾灸吧。」
宋江瀾穿著短褲靠躺在床上,趙晚穗一邊做艾灸,一邊說道。
「小龔笨手笨腳,我怕她手法不對好心辦壞事。」
拒絕了龔三妹按摩的提議,宋江瀾說道:「我每天去趟燈花胡同,還由你繼續給我做艾灸。」
趙晚穗「啊」了聲。
不是,這什麼意思?
他還打算天天過去不成?
她這肚子現在真的快瞞不住了……
「怎麼,不願意?」
宋江瀾故意拉下臉,說道:「我房租給你算那麼便宜,你卻連給我按摩都不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別忘了,你還是我家的保姆,我還給你發工錢呢!」
說來好笑。
等趙晚穗搬去燈花胡同那邊,宋江瀾還照樣給她發工錢。
每個月抵去二十塊錢房租,她還能拿到十塊錢……
趙晚穗能說不嗎?
聽到女人說願意,宋江瀾滿意笑了。
等艾灸結束,趙晚穗洗漱完,正好撞見宋江瀾換鞋出門。
「這麼晚了你去哪?剛做完艾灸不能吹風著涼的!」
「剛想起今天的康復鍛鍊還沒做,我去操場走幾圈,你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