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晚穗神色訕訕,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起身後退幾步和宋江瀾保持足夠的距離。
「宋團長,謝謝你。」
剛才還靠在他肩上哭得可憐兮兮,這會兒倒是小臉一繃開始和他生分了。
宋江瀾跺了跺腿,扶著床沿站起身來。
「既然哭夠了,那就回去吧。」
招待所門口停著一輛軍牌吉普車,沒有司機。
宋江瀾開車,趙晚穗與龔三妹坐在後排,沒有直接回大院,而是去了全京城最有名氣的東聚德飯館吃烤鴨。
趙晚穗站在飯館門口挪不動腿。
她聽郝景芬說過,在東聚德吃頓飯,能花掉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現在大院裡人多眼雜,你回去難免被問東問西,等晚飯後再回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看出趙晚穗的顧慮,宋江瀾笑著說道:「我花錢請你倆,你怕什麼?」
龔三妹早就聞到烤鴨的香味,饞得直流口水。
她拽著趙晚穗的胳膊急得直跳腳,恨不得立刻馬上衝進去。
「小趙姐,宋團長這是看咱倆幾個月來做事勤快表現好,才獎勵咱們吃烤鴨的,你猶豫啥?」
「這飯錢又不能折成工錢發給咱們,你不吃白不吃!」
宋江瀾笑著點頭。
「還是小龔聰明,連我想獎勵家中保姆幹活認真的想法,都被看出來了。」
說完,他看著趙晚穗笑了笑。
「還愣著幹什麼?非得讓小龔的口水把飯館門口的台階滴穿嗎?」
趙晚穗也沒再矯情,點點頭跟著進去了。
這是趙晚穗來京城之後,第一次下館子吃烤鴨。
說不新奇那是假的。
她看著身穿潔白廚師服的大廚推著小車過來,在餐桌邊上將一整隻肥嘟嘟的烤鴨片成均勻的肉片兒。
「烤鴨蘸醬放在餅皮上,放蔥絲捲起來……」
宋江瀾頗有耐心給兩個沒見過世面的保姆教怎麼吃烤鴨。
邊吃,邊隨便聊著天兒。
不知怎麼的,就聊到各地風俗文化與信仰上。
趙晚穗此刻餓得能吞一頭牛。
她一邊埋頭苦吃,一邊心不在焉應付著宋江瀾的話。
「我家那邊,各村都有山神娘娘廟,每年農曆二月二十,還有廟會呢。」
龔三妹舔著手上的醬,興奮說道:「我都沒去過廟會,是不是很好玩?」
「我每年都去,但我是和我媽賣豆腐的。」
趙晚穗笑著說道:「我聲音脆嗓門大,我媽讓我吆喝。」
「是不是像這樣……」
只見龔三妹清清嗓子,喊道:「賣……豆腐咯!」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
宋江瀾也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趙晚穗曾說她家是洛溪縣官莊鎮的,可據他所知,官莊鎮那邊靠河灘,並不供奉山神。
老百姓反而更信仰河神,希望河神爺爺能護佑他們水路平安免遭水患……
她為什麼要撒謊?
只是為了隱瞞行蹤不被哥嫂找到嗎?
洛溪縣農曆二月二十廟會……
正好鴨架湯上桌,宋江瀾忽然笑笑,主動給兩個小保姆各自盛了一碗湯。
這頓飯,果然沒白吃。
回到宋家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鐘。
李秀貞心不在焉看著報紙,視線卻不住往窗外瞟。
看到宋江瀾進來,她忙不迭放下報紙。
「小趙沒事兒了吧?」
趙晚穗愣住,卻聽宋江瀾笑著說道:「沒事兒了,就是悲傷過度暫時昏迷,醫生都看過了。」
李秀貞長長嘆了一口氣,上前給了趙晚穗一個擁抱。
「好孩子,也別太難過了。」
直到李秀貞放開自己,趙晚穗這才反應過來。
今天龔三妹是當著趙寶歲的面,直接敲車窗把宋江瀾給叫走的。
而現在家裡風平浪靜,說明她在招待所休息那段時間,宋江瀾是回家處理這事兒的。
而她暈厥的原因只是悲傷過度。
趙晚穗偷偷瞄向宋江瀾,恰好與他四目相對。
趁著李秀貞不注意,她悄悄對他說了聲謝謝。
宋江瀾唇角微微勾起,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朝她擺了擺手。
「你和小龔先回房休息,我和我媽說幾句話。」
待趙晚穗與龔三妹進了屋,李秀貞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湧出來。
「您這是怎麼了?哭什麼?」
看到母親眼中的淚水,宋江瀾有些手忙腳亂,忙用袖子給她擦淚。
「媽知道媽的想法不道德太自私,她懷了你的孩子,你對她負責,娶她理所應當,可我……」
李秀貞哽咽說道:「可今天,看到你上車時,我竟覺得你那不是去結婚,而是赴刑場準備受刑!」
受一輩子無法幸福的刑,受一生被趙寶歲折磨的刑……
身為母親,她怎麼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當得知沒有領證成功時,李秀貞竟長長鬆了一口氣。
甚至,她無比感激趙晚穗的忽然暈厥。
面對回家後歇斯底里哭喊鬧騰、甚至將半個客廳都砸碎的趙寶歲,李秀貞第一次感到由衷的輕鬆。
「媽今天想了又想,江瀾……」
李秀貞握住兒子的手說道:「這婚,咱要不就別結了,只要不結婚,她要什麼補償,咱們就給她什麼。」
她很清楚這樣做會被千人唾罵萬人譴責,甚至會影響他們父子的仕途。
宋江瀾知道以母親的品格操守,能做出這種會被人唾罵的艱難選擇,必定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母愛壓軋在道德之上。
你要相信一個母親的偉大與勇敢。
為了孩子,母親有與天下為敵的勇氣!
「我心裡有數,您不用擔心。」
宋江瀾給了母親一個安心的擁抱。
李秀貞長吁短嘆一陣子,才擦去了淚水。
「哦,對了,今天中午,秦劍托人捎來一份文件,說是你要的。」
她想起正事,進臥室打開上鎖的抽屜,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兒子。
宋江瀾掂了掂檔案袋,眼神微動。
檔案袋有些分量,看來秦劍查出不少東西。
他拿著檔案袋進了書房,沒有急著打開,而是撥通了秦劍的電話。
「秦叔,東西我收到了,但我還得再厚著臉皮求您幫忙查個人。」
宋江瀾左手拿著話筒,右手拿筆在紙上凌亂寫著一個名字:趙晚穗。
他聲音低沉堅定。
「您幫我查查趙晚穗的底細,越詳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