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不知何時進來辦公室,此時站在辦公桌旁,安靜等待指示。
廖弘遠指尖重重按壓著眉心,長久的沉默之後,
他緩緩抬起頭,眼底翻湧的掙扎被一層堅硬的冷靜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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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恩情再重,重不過國法,重不過大橋之下萬千普通百姓的性命。
「把全部材料,包括恆達地產帳本、舉報材料比對記錄、
路橋項目全部調查取證,整理歸檔,立刻上報市紀委常委會。」
廖弘遠的聲音不高,卻沒有半分猶豫。
秘書心頭微微一凜:「廖書記,全部上報?包括…… 高志遠的部分?」
「全部。」 廖弘遠打斷他,語氣沉定,
「私情歸私情,案子歸案子。
我個人曾經為這個項目在班子會議上做過背書,
這一部分,我也會寫進情況說明,一併上交。錯了就要認,該承擔的責任,我不會迴避。」
他心裡清楚,這份報告遞上去,
自己仕途更進一步的那一絲希望,大概率就此化為泡影。
可若是捂住真相,未來大橋一旦出事,坍塌的就不只是橋樑,還有一名紀檢幹部全部的底線。
「另外,兩條線索同步推進。
第一,繼續深挖偽造舉報林振邦材料的幕後舉報人,務必把源頭挖出來。
第二,對高志遠及其路橋公司,正式啟動立案初核程序。」
「明白!」 秘書不敢再多言,抱起卷宗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
偌大的辦公室重新歸於寂靜。
廖弘遠獨自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
與此同時,城中高檔私宴會所包廂。
美酒佳肴擺滿圓桌,煙氣淡淡繚繞。
李舟坐在主賓側位,指尖漫不經心把玩著玻璃杯。
明達地產的趙明誠滿臉堆笑,不住舉杯恭維。
「李秘書,還是周書記眼光高遠,這一步棋看得實在太遠。
恆達的林振邦鋃鐺落馬,昔日壓在我們頭上的對手倒了,
往後這片地產市場,局面就要煥然一新。」
趙明誠臉上止不住的得意,這幾日他心情暢快到了極點。
昔日處處跟自己競爭搶地塊的死對頭林振邦被紀委帶走調查,消息傳來,他夜裡都睡得格外安穩。
當初自己選擇投靠到周敬之一派,現在看來,當真稱得上識時務者為俊傑。
借著酒意,趙明誠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之前跟您提過的新項目,跨江大橋沿線配套地塊,還需要您多搭搭線。
銀行那邊授信審批,也還望您幫忙從中斡旋,把資金通道給我打通。
事成之後,該有的禮數,我自然不會怠慢。」
李舟臉上掛著淡淡的客套笑意,不置可否,正要開口回話,口袋裡工作專用加密手機輕輕震動。
他拿出手機點開內部推送,正是紀委剛剛同步上來的線索報備簡報:
廖弘遠整理完整證據,準備向上提交,擬核查舉報林振邦材料偽造問題,案件存在被翻案風險。
看到這行文字,李舟臉上那層應酬的笑容瞬間斂去,
面上卻看不出半分波瀾,仿佛只是看到一條無關緊要的普通通知。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神色如常,對著趙明誠微微頷首:
「趙總,失陪,我去一趟洗手間。」
「好,您請便。」 趙明誠連忙應聲。
走進洗手間隔間,反鎖房門。
李舟撥通周敬之的加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那頭傳來周敬之沉穩的聲音:「什麼事?」
「周書記,剛收到紀委內部簡報,廖弘遠收集到一批證據,打算正式上報,
要重新核查林振邦被舉報一案,有翻案的苗頭。」
李舟壓低聲音,客觀如實匯報。
聽筒那邊短暫沉默數秒。
「我知道了。」 周敬之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等下會聯繫廖弘遠,你不用管。」
「明白。」
通話掛斷。
李舟刪掉手機內這條簡報記錄,用水洗了把手,對著鏡子整理衣襟,
臉上重新恢復方才那副八面玲瓏的模樣,推門走出隔間,返回包廂。
包廂之內,趙明誠還在美滋滋地盤算著未來拿地、
擴產的宏圖,完全不知道,剛剛短短一通電話,風暴已經悄然開始醞釀。
翠湖灣,林家別墅。
廚房裡傳出鍋鏟碰撞的脆響,油星在鐵鍋里滋啦跳動的聲音混著飯菜香氣,
順著半開的廚房門飄出來。
陳默背對著客廳站在灶台前,動作利落,起鍋、下料、顛鍋,一氣呵成。
客廳里,林晚意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
「咕嚕」
周雨桐的肚子發出一聲清晰的響動。
她慌忙捂住肚子,悄悄瞥了一眼林晚意,見她沒有注意,才鬆了口氣,低聲嘟囔:
「……真不怪我,太香了。」
她貓著腰從沙發上溜下來,踮著腳尖走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面瞧了一眼。
陳默正背對著她往鍋里下料,她眼珠一轉,躡手躡腳溜進去,迅速瞄了一眼灶台上的盤子。
一塊肉片正安靜地躺在盤沿上,冒著熱氣。
她飛快伸手,夾起肉片塞進嘴裡,燙得縮起脖子,
又捨不得吐出來,鼓著腮幫子嘶嘶吸氣。
「哪來的小饞貓?偷吃都偷到我鍋里來了。」
陳默頭也沒回,語氣帶著點笑意。
周雨桐嘴裡還塞著肉片,鼓著腮幫子含混反駁:
「誰是饞貓!我這是幫你試毒,萬一菜做砸了呢!」
「哦,試毒專員。」陳默側過身,正要讓她去把番茄洗了,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頓住。
周雨桐見他盯著自己看,心裡一虛,以為他又要笑話她偷吃,
乾脆破罐子破摔,飛快從盤沿抓起一小塊肉片,直接用手遞到他嘴邊
「喏!不信你自己嘗嘗!真的熟了,沒毒!」
她舉著手,指尖捏著那塊溫熱的肉片,
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腮幫子還鼓著,
嘴角沾著一星亮晶晶的油光,像一隻偷了腥還要硬撐的貓,又理直氣壯又心虛。
陳默看著她的樣子,不知怎麼,手上顛鍋的動作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