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微？她怎麼在這裡？
賓利車速平穩，沒有停留，順著道路緩緩駛入小區深處，很快消失在夜色樹影之間。
陳默站在路邊，短暫愣了愣，隨即收回目光。
他沒有多想，轉身朝小區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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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口，抬手攔下一輛路過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師傅，走吧。」他報了個地址，靠近椅背，視線從車窗外掠過的街燈上掃過，
神色平淡，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
深城市中心的明達大廈，
趙明誠看著電腦屏幕上那片刺目的綠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A-07地塊。
當初他以一億兩千萬的高價拿下，賭的是那條尚在傳言中的地鐵線路。
競拍場上，他志得意滿，當眾嘲諷林振邦「輸急了亂拿地」，聲音大得整個拍賣廳都聽得見。
如今，市規劃局一紙公文，地鐵8號線改道，A-07恰好被擠出新規劃的輻射區，
地價一夜之間縮水五六千萬。
董事會已經連續開了三場閉門會，每一場都像三堂會審。
「趙董，當初這個項目是你力排眾議拍的，現在虧損怎麼算？」
「銀行那邊的貸款展期已經批不下來了，下一步怎麼辦？」
「明達的股價已經跌了一個月了，再拿不出方案，股東那邊壓不住了。」
趙明誠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這輩子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什麼風浪沒見過。
但他第一次有一種感覺，自己好像一腳踩進了別人挖好的坑。
不，不止是坑，更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是林振邦嗎？那老傢伙背後到底站著誰？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的是一串陌生號碼。
他盯著看了幾秒，接起來。
「趙總。」對面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體制內特有的分寸感，
「冒昧打擾了，我是市委綜合科的李舟。不知道趙總今晚有沒有空，想請您喝杯茶。」
趙明誠的瞳孔微微一縮。
李舟？那不是周敬之秘書嗎。
這個節骨眼上，周敬之的秘書突然約他喝茶……什麼意思？
趙明誠心裡飛快地轉了幾道彎，嘴上卻沒有猶豫太久：
「陳秘書客氣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掛斷電話，趙明誠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知道這杯茶，大概率不是那麼好喝的。
但他還是決定去。
茶樓選在城西一處偏僻的院落，粉牆黛瓦，門口只掛著一塊小小的木質招牌，沒有名字。
趙明誠到的時候，李舟已經坐在靠窗的包廂里了。
紫砂壺裡的茶已經沏好，熱氣裊裊地散著，但李舟沒有動它，
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扶手上，目光淡淡地看著窗外。
門被服務員輕輕推開。
趙明誠走進來，一眼看到李舟，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李秘，讓您久等了。」
李舟這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隨意抬了下下巴：「坐。」
然後把茶泡好，推到他面前：「趙總嘗嘗。」
趙明誠趕緊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滿嘴醇厚，卻根本沒嘗出味道。
兩人都很客氣地寒暄了一會兒，聊了聊天氣，聊了聊茶，聊了聊最近的樓市。
對話滴水不漏，趙明誠耐心等著，
他知道對方真正想說的不是這些。
果然，一泡茶喝完，李舟放下茶杯，換了個坐姿。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還是從容的，但說出來的話已經不一樣了：
「趙總應該也聽說了，市里最近，不太安穩。」
趙明誠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李秘書說的，是……」
「趙承燁。」李舟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名字扔了出來。
趙明誠眼皮一跳，沒接話。
李舟像是沒看見他的反應，繼續道：
「省里的風聲已經下來了。趙承燁的好日子，到頭了。
到時候他下面那些人，你覺得會是什麼後果？」
趙明誠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
「李秘，趙市在深城的根基您是知道的，說倒就倒，我不太敢信。」
「趙總覺得我是在詐你？」李舟也不惱，靠在椅背上。
趙明誠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李舟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趙明誠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李舟抬了抬下巴。
趙明誠猶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信封，抽出裡面那疊紙。
他的眼睛剛掃過第一頁，瞳孔就猛地收縮。
這時李舟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對了，趙總，你背後那位王秘書，今年好像該退休了。」
趙明誠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李舟像是沒看到，繼續說：
「他一退，你確定還能搭得上原來的線？」
趙明誠的呼吸猛地一滯。
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兩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李舟不再看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續了杯茶，喝完，才伸手拿起茶壺，
給趙明誠斟了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趙總是聰明人。」李舟放下茶壺，話鋒一轉，
「你過來，以前那些過不去的坎，自然有人幫你平。」
趙明誠抬起頭，眼神閃爍：「您……是什麼意思？」
「A-07那塊地虧掉的錢，我有辦法讓你補回來。」李舟說，
趙明誠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如果真能幫他解決A-07的窟窿，也不是不能跳。
但他還有最後一絲警惕：
「李……周書記要的，不會只是我一句空口白話吧？」
李舟笑了。
這一次笑得比進包廂以來任何一次都真：
「趙總是覺得自己分量很大嗎？如果趙總不相信可以轉頭就走，就當今晚沒來過。」
說完他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抽出裡面一份列印好的名單，和一支筆，一起擺在趙明誠面前。
「或者留下來，把這份表補全。」
趙明誠盯著那份名單，沉默了很久。
包廂里靜得只聽見茶爐里水珠翻滾的聲音。
趙明誠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李舟說得好像真是兩條路，可他趙明誠不是傻子，
從踏進李舟這間包廂開始，他就已經只有一個選擇了。
最終，他伸出手，拿起了筆。
寫到最後，他的筆尖懸了片刻，隨即落了下去，在末尾添了一個名字。
李舟沒有湊近看，只是從側面掃了一眼，其中有一個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