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落，街道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鋪在柏油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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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與周雨桐並肩走到十字路口的分叉處，不約而同放慢了腳步。
周雨桐停下，轉頭看向陳默，晚風撩動她的髮絲：「走了！明天見！」
陳默對上她的目光，輕輕點頭：「路上小心。」
周雨桐沒再多說，轉身走向另一側街道，身影很快被人流淹沒。
陳默獨自沿人行道往家走。
晚風吹拂，散了幾分燥熱，可他心底卻沒有半分鬆弛。
方才林家客廳里的暗流涌動，那種命運懸於一線的壓迫感，仍沉甸甸壓在胸口。
重生的先知能看見危機，卻沒辦法替所有人規避災禍。
倘若自身沒有足夠的分量，就算提前看見風暴，也只能站在局外干著急。
少年眼底褪去幾分往日的鬆弛隨性，多了一層沉斂的凝重。
他壓下紛亂思緒，繼續穿行在人來人往的老街區。
晚高峰的街上人們步履匆匆，誰也沒注意到街角的變化。
就在穿過一處路口時，前方人行道上，一道蒼老的身影忽然一晃，
沒有半點預兆，直直朝地面栽倒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周圍路人瞬間騷動起來，有人遲疑觀望，有人掏出手機，卻沒人敢貿然上前。
「老人家暈倒了！」
「快打120！」
陳默聽到周圍討論聲，下意識湊近人群邊緣，往裡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個人愣住。
老人仰面倒在地上，花白頭髮，滿臉皺紋，
但眉眼之間仍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陳默心頭猛地一顫。
是周爺爺，他小時候的老鄰居，院裡小孩都怕他，唯獨對陳默格外寬厚，
常喊他去家裡吃點心、講舊事。
六年級那年周爺爺搬走，一晃許多年過去，沒想到再見面竟是這副光景。
「周爺爺！周爺爺，你聽得見嗎？」
陳默半蹲下身，不隨意挪動老人身體，伸手探了探頸動脈，又感受鼻息，呼吸微弱。
周圍有人嘀咕：
「小伙子別亂碰，萬一訛上你……」
陳默置若罔聞，低頭撥通120，簡明報出症狀。
隨後來到馬路叫計程車，結果接連兩輛計程車看見倒地老人，都遲疑著擺手開走。
他只能回去小心翼翼將老人攙扶起來，半架著攔下第三輛計程車。
「師傅，市人民醫院，麻煩快點。」
計程車后座，周爺爺意識模糊，偶爾含糊吐出幾句聽不清的低語。
陳默一手穩穩扶住老人，心底焦灼，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周爺爺身邊怎麼沒人跟著？
他小時候就記得，周爺爺家裡進進出出總有人照應，今天怎麼就一個人倒在街上？
計程車剛到市人民醫院門口，幾名醫護人員已經推著擔架車快步迎了出來，
領頭的護士一邊小跑一邊張望。
車剛停穩，護士便湊上前：「是路上打電話報情況的那位老人吧？」
「對，路上意識有些模糊，呼吸脈搏都比較弱。」
陳默一邊說，一邊幫護士把老人從后座小心挪到擔架車上。
「好，接下來交給我們。」護士沒有多問，推著擔架車一路小跑衝進急診通道。
陳默連忙跟上，墊付了費用，看著擔架床被推進搶救室。
紅燈亮起，冰冷的光映在走廊牆壁上。
他靠著牆壁等待，心裡懸著一塊石頭。
半小時後搶救室的門被推開，醫生摘掉口罩，語氣平穩：
「手術很順利，暫時脫離生命危險，年紀大了，後續還要留院觀察。」
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護士推著病床轉進監護病房。
陳默剛在陪護椅上坐下，床頭柜上那部舊款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手機款式很老，屏幕泛黃，像是用了很多年。
陳默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周爺爺，遲疑片刻，接起電話：「你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片刻後，一道沉穩低沉的男聲響起，
語氣帶著明顯的警惕：「你是誰？這是周老的手機，怎麼會在你手裡？」
陳默明白了，對方應該是周爺爺身邊的人。
他快速把經過講清楚：「您好，周老爺子剛才在街上突發暈倒，情況緊急，我把他送到了醫院。
目前手術已經結束，暫時脫離危險。
我叫陳默，是周老以前老家屬院的老鄰居，您別擔心。」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語氣明顯緩和下來：
「明白了。周老現在在哪家醫院？我們馬上趕過去。」
陳默報出醫院和病房位置，對方沉聲應了一句：
「好。辛苦你了，麻煩你幫忙照看周老片刻，我們的人很快就到。」
不等陳默再問，電話便掛斷了。
這時病床上的周爺爺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還有些昏沉，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和雪白的牆壁。
他側過頭，看見床邊坐著一個少年，正低頭看著手機，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來。
「周爺爺，您醒了？」
周爺爺腦子還有些混沌，記憶只殘留下街頭眼前一黑倒下的片段。
他盯著少年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這張臉莫名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小伙子，今天多謝你。」
周爺爺嗓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是你送我來的醫院？」
陳默放下手機，湊近了些：
「嗯，路上正好碰見您暈倒了，就把您送過來了。醫生說手術很順利，讓您好好休養。」
周爺爺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從陳默臉上移開。
他越看越覺得親切，像是一段很久遠的記憶在腦海里輕輕翻湧，卻怎麼都抓不住。
「你叫什麼名字？」
陳默微微俯身，嘴角浮起淺淡笑意：「周爺爺，是我，陳默。」
陳默。
周爺爺怔住了。
記憶里那個還不到自己腰高、總愛跟在後面喊「周爺爺」的小不點，
和眼前這個身形挺拔、氣質沉靜的少年，在腦海里慢慢重疊在一起。
他看了又看，眉眼，神態，終於對上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小默子？」
周爺爺眼中慢慢浮起欣慰的笑意，聲音輕顫：「都長這麼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