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十分鐘，廣播裡傳來提醒。
不少考生臉上寫滿挫敗，六道大題，大多數人僅僅完成兩到三道。
賀雲薇依舊對第五題束手無策，只能儘可能寫下部分推導步驟爭取步驟分。
謝臨川埋著頭，筆尖飛速滑動，第六題還差關鍵推導，額頭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陳默把整張試卷從頭到尾又覆核完一遍，確認步驟、演算全部無誤。
他舉起手。
「報告老師，交卷。」
話音落下，整個303考場頓時一陣細碎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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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猛地抬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個考生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又慌忙撿起來。
監考老師上前確認答題卡信息無誤之後，收下整套卷子。
陳默收拾好文具，背上書包，在滿堂各異的目光中從容起身，一步步走出教室。
斜後方，謝臨川握筆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自己連第六題都還沒碰，對方已經走了。
他咬緊牙關，沒有抬頭，逼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釘在試卷上。
陳默走出教學樓大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兜頭灑下來，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順著台階往下走。
樓前廣場早已人頭攢動。
各省參賽帶隊教練擠在一塊，幾家教育媒體的記者扛著相機守在警戒線外，都在等終場鈴聲。
張教練、林舒瑤、陸衍三人站在一起，正低聲說著什麼。
張教練眉頭鎖著，像是有些心事。
陸衍眼尖，第一個看到從樓道口走出來的身影，愣了一下：
「陳默？他怎麼就出來了？」
張教練和林舒瑤同時轉頭，神色皆是一愣。
記者群那邊已經騷動起來。
幾名攝像師下意識把鏡頭對準陳默，有記者看清他的樣貌，
心裡先吃了一驚，這顏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流量明星跑錯了片場。
幾名記者快步穿過警戒線邊緣，話筒紛紛遞到身前。
「同學你好，請問你是哪個省的參賽選手？為什麼選擇提前交卷？」
「整套國賽試卷難度感受如何？覺得今天發揮怎麼樣？」
陳默腳步微頓，看了提問的記者一眼，語氣平和：
「嶺南隊，陳默。題目還行。」
記者立刻追問：
「今年國賽六道大題，難度比往年更高，你提前三十分鐘交卷，是覺得題目不難嗎？」
陳默想了想，認真道：
「題目質量很高，第四題和第六題都挺有意思的。
不過既然做完了，留在考場裡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出來透透氣。」
話音落下，周圍的記者面面相覷。
題目質量很高。
挺有意思的。
做完了。
留下來浪費時間。
這幾句話組合在一起，翻譯過來就是：題很難，但我都會，坐著無聊。
一個年輕攝像師小聲嘀咕：「這哥們……是真有底氣還是真能裝啊？」
旁邊另一個記者搖搖頭：「不管是哪種，這採訪素材都有了。」
陳默沒有再多說，應付完一輪採訪，便邁步走到張教授三人身側，安靜站定。
張教練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辛苦了，先去旁邊休息一會。」
陳默笑了一下：「好。」
不遠處的教練圈子裡，氣氛卻悄悄變了味。
京都隊王教練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陳默。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錶上的時間，又看了看陳默那張平靜的臉，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謝臨川都還在考場裡面，這個嶺南隊的少年竟然提前三十分鐘交卷？
要麼是天才中的天才，要麼就是已經放棄治療了。
他心底隱隱偏向後者。
江省的帶隊教練也在打量陳默，目光帶著審視。
「叮鈴鈴 ！！」
終場考試鈴聲驟然響徹整棟教學樓。
緊閉的教室門陸續打開，大批考生裹挾著疲憊的神色湧出場外，
喧鬧瞬間填滿整個廣場。
宋硯秋與江辰混在人流之中走了出來，
兩個人臉上都帶著考完後的倦意，剛一抬眼，
就一眼看見了站在嶺南隊伍邊上的陳默。
二人快步走過來，宋硯秋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忐忑：
「陳默，第六道壓軸題，你做出來沒有？那道題我卡了好久，到最後也只推出來一半。」
江辰也連忙附和，眼神里滿是好奇：
「對啊，第六題太刁鑽了，我折騰到鈴響，步驟都沒寫完。」
陳默神色淡然，輕輕點頭：「嗯，做出來了。」
一旁的張教練在邊上補了一刀，語氣帶著幾分揶揄：
「人家可不只是做出來，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三十分鐘，人家就已經交卷離場了。」
「什麼？！」
宋硯秋和江辰同時瞳孔一縮，兩個人齊刷刷看向陳默，
眼神里寫滿赤裸裸的 「這是人嗎」 的震撼。
六道地獄難度的國賽大題，他們拼到打鈴都沒能完全啃下，
對方居然還剩半小時就全部做完檢查完畢。
二人嘴巴微張，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謝臨川也走出了教學樓大門。
他面色發白，額角的汗水還沒有干透，卷面多處塗改帶來的挫敗感還縈繞在心頭。
京都隊的王教練立刻快步迎上前，神色緊張，壓低聲音急著詢問：
「臨川，考得怎麼樣？」
謝臨川輕輕喘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前面五道問題不大，唯獨第六題有點麻煩，關鍵推導步驟留有瑕疵，我沒有把握拿滿這道題的分數。」
王教練心頭一沉，隨即想起那個提前離場的少年，下意識問道：
「你和陳默同在 303 考場，你對這個人怎麼看？」
聽到這個名字，謝臨川的目光下意識望向不遠處談笑的陳默，
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凝重，沒有半分逞強，一字一句沉聲說道：
「很強。」
簡簡單單兩個字。
王教練不由得愣住了，滿臉詫異。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子，謝臨川心性高傲，極少會真心實意去誇讚一名同場對手，
能從他口中說出一句 「很強」，分量非同小可。
王教練轉頭望向陳默的方向，心裡之前那套 「提前交卷等於擺爛放棄」 的想法，
第一次出現了巨大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