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也下意識地抓緊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林雨晴沒有扶穩，她剛才正偏著頭跟陳默說話，重心本來就偏，
這一下剎車直接讓她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後面的方向摔了過來。
陳默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出手。
下一秒，溫熱的身體撞進他懷裡，
本來他伸手是想扶住她的腰，結果她撞過來的力道太猛，
角度偏了一寸，手滑了一下，掌心實打實地落在了她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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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隔著薄薄的校服，觸到一片柔軟，
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手指已經在慣性和驚慌中下意識的握緊了一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公交車還在因為急剎車而微微晃動，
車廂里一片驚魂未定的嘈雜聲，有人罵摩托車不要命，有小孩被嚇哭。
但陳默腦子裡卻只剩下掌心傳來的那團柔軟的溫度，以及指間下意識收緊時衣料下的弧度。
他猛地反應過來，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對不起」他聲音發緊，喉嚨幹得像砂紙。
林雨晴整個人僵在原地，兩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騰起一片緋紅，
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剛才那兩下觸感隔著一層校服傳來，讓她連呼吸都忘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陳默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舌頭打結。
林雨晴沒說話，低著頭，校服的衣角快被她絞出一個洞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耳根燒得幾乎透明。
車廂里誰也沒注意到角落裡這一幕。
沉默了幾秒，陳默艱難地移開視線，聲音壓得極低：「……你沒事吧？」
「……沒事。」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像蚊子哼的一樣。
陳默喉結動了動，他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她垂著臉，睫毛微微顫動，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忽然不知道該看哪裡，只好把目光轉向窗外。
但掌心的那團觸感，像是烙進了皮膚，怎麼甩都甩不掉。
「你坐吧。」他把座位讓出來，聲音故作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
「我站著就行。」
林雨晴沒有拒絕，低著頭坐了下來。
短短几秒的路程，她的步子有些發飄，坐到座位上以後，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卻還在微微顫抖。
陳默站到過道里，拉緊扶手，側過頭去看窗外。
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去，黃色的光帶流動在玻璃上，
心靜。
他在心裡默念了兩遍。
但沒用。
林雨晴坐在座位上，胸口的觸感還在腦子裡回放，
她咬住下唇，耳根燒得發燙，
按理說她該生氣。換作任何一個其他男生，她這會兒可能已經一巴掌甩過去了。
但偏偏是他。
所以她剛才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又慌又甜的情緒。
她發現自己並不抗拒，甚至……不討厭。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剛剛降下去的溫度又騰地燒了上來。
她趕緊低下頭，用劉海擋住自己紅透的半張臉。
車靠站。
林雨晴站起來，低著頭輕聲說：「我到了。」
她沒有看他，快步往車門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頓了一下，像是猶豫要不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鞋跟落在站台的地磚上，她走出兩步，忽然腿一軟，伸手扶住站牌杆才沒踉蹌下去。
她低著頭站了一會兒，被夜風灌了好一陣，才終於緩過神。
太丟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撥了出去。電話很快接通。
「王叔，我不在學校門口，我在XX路公交站這邊，你來接我一下吧。」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好的小姐，學校門口這邊我等了有一陣了……您怎麼跑那兒去了？
行，我馬上開過來。」
她掛了電話，靠在站牌杆上，握著手機輕輕抵住唇。
路燈下，她的臉還帶著一層沒有完全褪去的薄紅。
.....
公交到站時天已經徹底暗了，路燈在街邊連成一串昏黃的光。
陳默下車，拐進熟悉的巷口。
陳記龍蝦店的招牌亮堂堂地掛在那裡，門口已經坐了兩桌客人，正剝著蝦殼聊天。
他從側門進店，繞過收銀台，跟正在擦桌子的母親打了聲招呼：「媽，我回來了。」
周敏正彎腰收拾檯面上的調料瓶，聽見聲音直起身來，抹了一把額角的汗：
「上來啦？飯給你做好了，在閣樓上。你先吃著，我下面忙一會兒。」
陳默應了聲好，順著樓梯上了閣樓。
這間小店當初租下來的時候，附帶一個低矮的閣樓，
本來是房東用來堆雜物的。
父親陳建國花了幾天工夫把閣樓收拾了出來，刷了牆，拉了電線，
擺上一張摺疊桌、一張舊沙發和一張行軍床，平時累了能上來歇個腳，
後來就順理成章變成了陳默放學後的「食堂」。
飯菜已經提前擺好了，青椒肉絲、涼拌黃瓜、一碗紫菜蛋花湯，米飯壓得瓷實，碗筷也擺好了。
陳默剛坐下，樓梯口就傳來腳步聲。
周敏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靠在那邊的牆上隨口提了一句
「我忘了跟你說，你蘇姨家的姑娘，今天也過來吃飯。
她媽在咱店裡幫忙你也知道，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晚上回去還得做飯，我尋思著以後就讓她來咱店裡吃，
反正你也要吃，添一副碗筷的事。」
陳默點了點頭：「行啊，那我等等她。」
「也不用特意等，你先吃唄。」
「再等等吧，飯菜剛端上來，涼不了。」
母親也沒再說什麼，笑著下了樓。
閣樓重新安靜下來。
陳默靠著椅背，拿起手機翻了翻，沒什麼消息。
大約過了幾分鐘，樓下傳來推門的聲音。
然後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帶著一點拘謹和小心：「你好，阿姨。」
母親的聲音帶著笑：「你是蘇姨家那姑娘吧？來啦？
我瞧瞧，喲，這閨女長得真俊，隨你媽。
別站門口了，快上去，飯都給你留著呢。」
緊接著是樓梯上響起的腳步聲，輕輕的，一步一步走上來。
陳默下意識朝樓梯口看過去。
閣樓的木樓梯窄，燈光從頭頂照下去，能看見一截纖細的影子先落上來。
腳步聲很輕，一級一級地響著，走到轉角處停了一下，
像是終於鼓起了一點勁，才繼續往上邁。
最後一級台階走完，一個女孩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福田中學的夏季校服，扎著馬尾，身形單薄，像是走廊里一陣風就能吹動她似的。
她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另一隻手攥著書包帶子，
肩膀微微縮著，聽見樓上有人，才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蘇苒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