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斜斜淌進起點編輯部。
大半工位已經收拾妥當，背包堆在桌邊，不少編輯早已心飛到下班路上。
桌面上散落著喝剩的水杯、吃了一半的外賣盒，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種「人在心不在」的下班前獨有的鬆弛氛圍。
有人已經在偷偷瞄手機上的下班倒計時，
有人在假裝整理文件實則刷論壇，還有人已經把外套穿好了，就差一個「沖」字訣。
責編趙明輝泡上一杯濃茶，指尖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著手收拾桌面準備溜號。手下幾十號作者，有斷更擺爛的，
有數據慘澹天天找他訴苦的，折騰一整天，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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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心裡還懸著一件大事，新人陳默的《斗破蒼穹》，今天正式上架。
他隨手點開後台刷新。
下一秒，他的手指直接僵死在滑鼠上。
首章訂閱：15287。
趙明輝眨了兩下眼睛，反覆確認頁面，生怕是後台抽風刷出來的虛假數字。
他甚至退出重新登錄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還是15287，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
中午上架，滿打滿算才五個小時左右。
五個小時，首訂一萬五，數字還在屏幕上一跳一跳，不停往上沖。
他端茶杯的手微微發顫。
干編輯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潛力新人，可這種無馬甲、沒有老粉基礎，
純靠正文內容殺出來的新人，五小時首訂一萬五。
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不，嚴格來說，一根手指頭就夠了。
點開榜單，《斗破蒼穹》穩穩釘在新書榜第一，
各項數據把第二名甩開二十倍。
那畫面，像是博爾特和小學生賽跑。
月票榜直接衝到總榜第三，距離第二名只差不到兩百票，隨時能夠完成反超。
趙明輝深吸一口氣，心底狂喜之餘，又冒出來一股濃濃的後怕。
這哪裡是撿了個潛力作者，這分明是一尊未來大神。
萬一被競品挖走，自己能懊悔到失眠。
「老趙，擱那對著電腦發呆，還不下班？」
隔壁女編輯拎著帆布包，正準備走人，瞥見他一動不動，好奇湊過腦袋。
只掃了一眼屏幕，臉上的散漫瞬間蕩然無存，眼睛瞪得溜圓。
「我去！《斗破蒼穹》，你簽的那個新人？五小時首訂一萬五，月票榜第三？」
這一聲驚呼，直接把辦公室殘存的幾個留守編輯全部吸引過來。
原本準備關機跑路的人，紛紛放下背包圍攏過來，工位邊上擠了一圈腦袋。
那架勢，像是菜市場打折促銷。
「不是吧，一萬五首訂？哪個大神開小號炸魚來了？」
「真不是馬甲，上個月才簽的純新人。」
「新人搞出這種數據？要不要這麼卷，我手上那本書首訂三千我都要燒香還願。」
「看這收藏漲幅，五個小時漲兩萬，這曲線我從業這麼久都沒見過幾回。」
有人嘖嘖咂舌，有人滿臉羨慕，還有人默默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趙明輝的屏幕。
大概是打算發給自己的作者看看，什麼叫「別人家的孩子」。
「老趙你這下要起飛，妥妥撿到寶。」
「穩住這個更新節奏，年底大神約跑不掉。」
「想什麼大神約，照這個勢頭沖白金約都有希望！」
耳邊一片吵吵嚷嚷，趙明輝心中的興奮慢慢冷卻。
熱鬧歸熱鬧，危機已經懸在頭頂。
17K最近挖角挖得風生水起，這麼一塊肥肉，對方不可能視而不見。
這本書，必須死死留在起點。
他沒多參與同事的閒聊，端起茶杯，轉身走向主編辦公室。
主編辦公室房門虛掩，屋內煙霧繚繞，菸灰缸堆滿菸蒂。
方正明靠在椅背上，不停揉著太陽穴，一看就是熬了許久。
接連有頂流作者被競品高薪撬走，上面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整個人滿身疲憊。
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滿了，菸頭堆成了一座小山，仿佛在無聲控訴他最近的糟心日子。
「進。」方正明聲音帶著倦意。
「方主編。」趙明輝推門而入，
「我簽的那本新人書《斗破蒼穹》，今天上架了。」
方正明漫不經心抬了抬眼皮，對這本書尚有印象：
「那本新人新書，數據大概怎麼樣？」
「上架五小時，首訂一萬五，還在持續上漲。新書榜斷層第一，月票榜衝到第三。」
揉太陽穴的手指猛地頓住。
方正明緩緩抬頭，眼神驟然銳利：「你說多少？」
「一萬五，數據我核對三遍，沒有水分。」
辦公室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方正明猛地坐直身子，一掃滿身疲憊，重重一拍桌子。
力道之大，桌上的菸灰缸都跳了一下，菸灰撒了一片。
「好！」
他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踱了幾圈，胸中積壓許久的鬱氣一掃而空。
那步伐，像是剛從ICU出來的病人突然被通知可以出院了。
踱完兩圈，他停下腳步，目光嚴肅看向趙明輝。
「老趙，這個作者，你務必給我穩住。」
趙明輝心頭一動，很少看見主編用這般凝重的語氣說話。
「情況你也清楚。」方正明坐回椅子，聲音低沉，
「這半年血紅、雲天空先後被17K挖走，總部那邊已經頗有微詞。
要是再放走一個有成為頂流潛質的作者，我這個主編位置怕是坐不穩。」
這件事編輯部上下人人心知肚明，17K出手闊綽，
到處挖掘起點成熟作者，兩次出走對平台打擊極大。
方正明這幾個月過得有多憋屈，看桌上那座菸灰缸小山就知道了。
「但《斗破蒼穹》完全不一樣。」方正明語氣斬釘截鐵，
「新人能打出這種開局，潛力深不可測。只要穩住更新，年底完全有機會成長為新一代頂流。」
他盯著趙明輝一字一頓：
「稿酬、分成、資源，所有條件都可以談。不惜一切代價，不能讓17K把人撬走。」
「我明白。」趙明輝鄭重點頭。
「資源立刻傾斜。」方正明當即拍板，
「明天開始，首頁大封推、分類封推、暢銷精選，能安排的全部給他安排上。
我要讓行業所有人看見，起點不缺頂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