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亂糟糟的,可車還是安安穩穩在路上開著。
五十分鐘的車程很快就過去了,麵包車穩穩停在了青陽縣客運站前面的路邊。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駱清抬眼往路邊的樹蔭下一看,呼吸猛地一頓。
只見一道倩影站在梧桐樹下,正踮著腳往這邊望。看見車來了,她眼睛一亮,立刻揮起手,嘴角揚起淺淺的笑,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整個人都泛著一層柔光。
是周楠楠。
今天的她,沒穿店裡那件淺綠色的新中式國風工作服,也不是跑手續時穿的稍顯正式的白色襯衫。
她把一頭烏黑的秀髮半紮起來,鬆鬆地甩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修長白皙的脖頸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項鍊,吊墜是片小小的銀杏葉,藏在領口邊,若隱若現。
身上穿著一件淺紫色針織開衫,內搭一件簡單白色背心。下身是一件米白色的高腰長裙,垂到小腿肚的位置。長裙下面還露出一截勻稱白皙的小腿,配著帶蕾絲邊的白襪,踩著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整個人站在那兒,溫柔乾淨,把少女的青春溫婉全都展現了出來。
駱清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忘了鬆開,整個人直接看呆了,心跳毫無預兆地加快了半拍。
這還是駱清第一次看到她這副打扮。
此刻看著樹蔭下笑著揮手的姑娘,心裡那個剛剛還在拼命否認的念頭,再也揮之不去。
錢子涵眼尖,一眼就瞅見站在樹下的周楠楠,立馬推開副駕車門蹦了下去。
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一把拉住周楠楠的手腕,開始吐槽起來:「楠楠,你說駱哥是不是摳門!賺那麼多錢了也不知道換輛車,居然讓我們兩個美少女坐這輛破車!」
周楠楠沒有順著錢子涵的吐槽,反而替駱清說話:「好啦子涵,景區現在不是到處都要用錢嘛,駱哥這不是沒辦法嘛……」
「喲喲喲,這還沒怎麼著呢,你居然就不跟我一夥了!」錢子涵瞪圓了眼睛,「合著我說車不好,你還心疼了是吧?」
周楠楠臉「唰」地就紅了,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胡說什麼呢!」
兩人鬧作一團,駱清坐在駕駛座上按了下喇叭:「行了,再鬧話劇都開場了,上車。」
青陽縣不大,離文化館也就十幾分鐘的車程,麵包車晃晃悠悠停在青陽縣文化館門口的停車場。
駱清掃了一圈,偌大的停車場稀稀拉拉停了十幾輛車,冷清得有點出人意料。
「就這麼幾輛車呀?」錢子涵扒著車窗往外看,「我還以為今天人挺多呢。」
「可能咱們來早了。」駱清拔了鑰匙,「走吧,咱們進去。」
話劇定在下午三點準時開場。
今天的表演是話劇《你好,瘋子!》,此刻距離開演還有十多分鐘,三人檢完票走進場館。青陽縣文化館本就不大,觀眾席也就百十號座位,零零散散坐了三十多個人,空了一大片,顯得格外空曠。
找到票號的位置坐下,錢子涵坐最左邊,駱清在中間,周楠楠挨著他右手邊。剛一坐下,周楠楠就微微湊近他,小聲說:「駱哥,好像人真的不多呀。」
她說話的氣息輕輕掃過駱清的胳膊,還帶著點梔子花的香味,駱清心神一動,鼻孔不自覺地嗅了幾下。
畫面就這樣靜止了兩三秒,駱清猛然回過神,就看到周楠楠歪著腦袋,眨著眼睛看向自己。
他趕緊輕咳了一下,然後壓著聲音說道:「嗯,離開始還有會兒,說不定後面還來人。」
駱清刻意用鼻子嗅了嗅味道地樣子自然沒能逃過周楠楠地眼睛。她看著駱清有些晃神地樣子,心裡不禁偷笑。
我就知道駱哥喜歡這款香水地味道。果然,被本小姐迷住了吧!
真不枉我花了一兩個小時打扮!
……
等到三點整,觀眾席的燈光「唰」地暗下來,也就又走進來一對挽著胳膊的中年夫妻,滿打滿算,全場觀眾不到四十人。
深棕色的大幕緩緩拉開,《你好,瘋子!》正式開演。
駱清本是抱著陪錢子涵和周楠楠散心來的,沒抱太高期待,可看著看著,身子不知不覺就坐正了。
第一個戳人的鏡頭出現在開場後二十分鐘。劇情推進到安希被單獨留在活動室,演安希的安然慢慢蹲到舞台最邊緣,頂光「啪」地收窄,縮成針尖大小的光斑,只打在她一個人身上,周圍全是沉得壓人的黑暗。
她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飄滿了整個劇場,像在耳邊說悄悄話:「我跟他們不同……我會讓你知道我和他們不同,你等著瞧吧。」
語氣軟乎乎的,卻藏著股擰到底的勁兒,像根細針,輕輕扎在人心上。周楠楠看得不知不覺攥緊了衣角。
第二個高光落在全劇中段。
冷得像手術刀的畫外音忽然響起,是音效師陳暖配的院長台詞,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情緒。安希站在聚光燈中央,手裡攥著半片碎鏡子,慢慢抬起來,對著頭頂的燈光。
細碎的反光晃過觀眾席,晃得人眼一花。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角就慢慢淌下淚來。
她聲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晰又偏執,砸在安靜的劇場裡:「你們都說我是瘋子。可你們每天戴著面具活著,到底是誰瘋了?」
一句話落,全場靜得連呼吸聲都輕了。
駱清看得連連點頭。
這群民間演員,表演卻一點不含糊,情緒、台詞、節奏都准得很,比他預想的好太多。連剛才一直嘻嘻哈哈啃爆米花的錢子涵都收了笑,張著嘴看得發呆,手裡的爆米花桶都快歪了。
兩個小時的戲一晃而過,大幕緩緩合上,又重新拉開。舞檯燈全部亮起,7名演員和8名後台成員站成整整齊齊一排,衝著觀眾席深深鞠躬。
全場三十多個人開始鼓掌,掌聲稀稀拉拉的,在空曠的場館裡顯得有點單薄,甚至帶著點空落落的迴響。可台上的人鞠得格外認真,腰彎得很深,半天沒直起來。
駱清借著亮起來的燈光,才看清台上人的模樣。
最左邊演司機楊猛的男演員,一身工裝戲服撐得滿滿的,能看見底下腱子肉的輪廓,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喘氣,像剛從什麼較勁的勁兒里抽出來。
旁邊演律師馬睿的男子,身上的西裝肩線垮著,袖子長了一截,明顯大了一碼,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尺碼;最角落的陰影里站著的是飾演院長的人,他手裡還攥著半根黑色音頻線沒來得及放下,顯然是剛從音效台跑過來謝幕。
人人都想站得體面,可細處全是倉促和狼狽。
站在正中間的是一名約莫三十六七歲的女人,她留著利落的齊耳短髮,嘴角習慣性微微向下繃著,看著就很乾練,是天生鎮場子的樣子。
她拿起話筒,先禮貌地笑了笑,開口第一句:「各位朋友們,我是野火社團的社長顧青清。謝謝大家來看我們最後的演出。」
最後的演出?
怎麼聽這話的意思,他們這是要解散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