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孫占軍起了個大早。屠宰場剛殺的豬牛羊，他挑最好的部位分割好，整整齊齊碼進車上的冷藏保溫箱，冰袋都塞得足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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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車去菜市場，周慧英周姐早早就把菜理好了，鮮嫩嫩的青菜、頂花帶刺的黃瓜、紅彤彤的番茄，還有豆腐、粉條，滿滿當當裝了幾大筐。
兩人搭把手把貨搬上車，捆好繩索，周姐又往副駕塞了袋新鮮的西紅柿：「給娃帶的，回去洗洗就能吃。」
「哎，謝謝慧英了啊！」孫師傅擦了把汗，跳上車，擰動鑰匙。麵包車哼了兩聲，穩穩地上了路。他哼著小曲，心裡還盤算著，送完貨早點回去。
縣道上車不多，前幾公里還能看到交通局施工隊的人在修路。
這條路孫師傅跑了幾十趟了，從來沒出過什麼事，他開得慢悠悠的，絲毫沒察覺到危險正在前方等著他。
而在這條縣道入口處的樹影蹲守的趙大，一眼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銀灰色麵包車。
他立刻縮了縮脖子，掏出手機貼在耳邊，壓著聲音說：「李哥，目標已上路，雲A·7E469，按這速度，預計半小時到你那位置！」
掛了電話，他戴上頭盔，擰動摩托車油門，不遠不近地吊在麵包車後面。
另一邊，楊樹林路段的樹蔭下，李有德帶著二彪、老棍、三胖三個人，四輛沒有牌照的摩托車橫七豎八停在路邊。幾個人都戴著黑色頭盔，手裡握著棒球棍，腳蹬著地，正等著獵物上鉤。
幾人等了好一會，終於看見路頭冒出來個銀灰色的車影子，慢悠悠往這邊晃，李有德嘴角一扯，露出個陰狠的笑。
他沖旁邊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嗓子眼裡低喝一聲：「兄弟們，上！」
嗡……
四輛摩托車同時擰死油門，轟鳴聲猛地炸開，在安靜的樹林裡撞得來迴響，迎著麵包車的方向就沖了過去。
此刻孫占軍正哼著小曲，手指跟著節奏敲方向盤，心裡美得很。剛在菜市場周姐又塞了一兜子新鮮蔬菜。今天晚上早點收攤，回家給兒子做紅燒肉，再多炒幾個菜，一家人好好吃上一頓。
就在孫占軍美滋滋暢想的時候，忽然對面晃過來幾道黑影。
孫占軍定睛一看，四輛摩托車壓著中線就往這邊沖，全是逆行。
他眉頭「唰」地就皺起來了，忍不住啐了一口：「這踏馬都是煞筆吧？不要命了？有這麼騎車的？」
孫占軍其實是個脾氣挺好的人。
可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開車看到大搖大擺逆行的，也會忍不住罵兩句！
而且這還是四輛摩托車一起逆行！
心裡罵歸罵，腳還是鬆了油門，輕點剎車減速，想著讓這幫不要命的先過去，別真刮蹭上找麻煩。
可他萬萬沒想到，四輛摩托車衝到他麵包車前面十來米的地方，居然齊刷刷一橫，直接停在了路中間。
孫占軍心裡「咯噔」一下，剛想按喇叭，眼角餘光瞥見後視鏡里又衝上來一輛摩托車，「咔」地停在車尾正後方，把後路堵得嚴嚴實實。
前後都堵死了。
他心裡瞬間明白，這不是碰巧，是沖自己來的。
孫占軍當即一腳急剎踩死，麵包車「吱……」地一聲，輪胎搓著路面滑出去一小截，最後停在了路中間。
五個人陸續摘了摩托車支架，拎著棒球棍走過來。每個人都戴著頭盔，黑口罩，眼神都帶著不善。
領頭的李有德站在車頭正中間，用棒球棍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聲音悶沉沉的：「你就是給望陽山工地送菜的？」
孫占軍推開車門站下來，個子不高，腰板挺得直，冷著臉盯著他：「是我。怎麼著？」
「怎麼著？」李有德嗤笑一聲，「我跟你說句明白話，以後不准再給望陽山景區工地送菜送肉，這活兒不是你能碰的。聽懂了？」
孫占軍一聽就樂了，帶著點火氣：「你說不送就不送？你誰啊你？我憑本事送貨，輪得到你管？」
「還敢頂嘴？」趙大本來就站在車邊，一聽這話，拎著棒球棍「哐哐」砸了兩下車門側板，惡聲惡氣，「信不信我把你這車砸了！」
其實他也就嘴上耍橫，真讓他砸車賠大錢，他也沒那個膽子。無非是看對方一個送貨的，想先給個下馬威，嚇住了就省事了。
可孫占軍梗著脖子，就那麼盯著他，半點兒服軟的意思都沒有。
李有德火氣「噌」地就竄上來了。
老子拿捏不了劉建設，我還拿捏不了你一個送貨的？
他當即一揮手，惡狠狠吐了句：「別跟他廢話！把車上的菜和肉都給我拖下來，砸爛！我看他還怎麼送！」
幾個人當即拉開車門，掀開後車廂擋板，抓著保溫箱、菜筐子就往下掀。
哐當……
嘩啦……
封得好好的保溫箱滾在地上摔開了，新鮮的牛裡脊、羊腿、五花肉滾了一地。一筐筐青菜、番茄、黃瓜翻倒下來，滾得滿馬路都是。
二彪掄著棒球棍第一個衝上去，對著地上的食材一通亂砸。
「噗嗤」一聲，番茄被砸得稀爛，紅汁濺得滿地都是。青菜葉被砸得汁水四濺，混著泥土成了爛泥。
連帶著包裝的鮮肉都被棍棒拍得扁扁的，沾了厚厚一層灰，好好的新鮮食材，轉眼就糟蹋得不成樣子。
孫占軍看得眼睛都紅了，胸口一陣陣發悶，心疼得直哆嗦。
這都是早上剛宰的鮮肉、剛摘的鮮菜，三千多塊錢的貨啊！
他忍不住往前沖了一步，吼出聲：「你們這群畜生！好好的東西就這麼糟蹋，不怕遭報應嗎！」
「你罵誰？」二彪本來就是個炮仗脾氣，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轉身衝過來，照著孫占軍胸口就是一腳。
「咚」的一聲悶響，孫占軍沒防備，往後踉蹌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二彪還不解氣，拎著棒球棍就要往上沖，旁邊的三胖趕緊撲過來抱住他的腰，連聲勸：「二哥別衝動！別衝動！真打傷人就麻煩了，李哥就是讓咱砸貨，犯不上！」
砸了足足五分鐘，地上連一塊完整的菜葉子都找不出來，保溫箱也癟了好幾個。
李有德抬手攔住還要砸的老棍，覺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孫占軍面前，用棒球棍點了點地上的狼藉，口罩上面的眼睛露著凶光：「老登！我把話放這兒，你送一次，我就砸一次！」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貨能砸，還敢不敢往望陽山跑！」
說完，他一揮手：「走！」
五個人拎著棒球棍，跨上摩托車，油門轟得震天響，調轉車頭，一溜煙地衝出了楊樹林，很快就消失在路的盡頭。
樹林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風吹樹葉的嘩嘩聲，還有滿地狼藉。
孫占軍撐著地面掙扎著爬了起來，褲子上蹭得全是灰，胸口還隱隱作痛。他低頭看著滿地的爛菜、扁了的菜筐、沾了泥的鮮肉，還有摔裂了的保溫箱，心疼得嗓子眼發緊。
三千多塊錢的貨，就這麼沒了。
這可怎麼跟駱老闆交代啊！
他哆嗦著掏出手機，蹲下來對著滿地狼藉拍了幾張照片，手指都有點不聽使喚。
照片發了過去，然後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駱老闆……菜今天送不成了。半路上……被人劫了，貨全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