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川市。
李有德躺在自家的沙發上，腿搭在茶几上翹得老高。一邊看電視，一邊嗑著瓜子，還哼哼著小曲。
前幾天他被二舅楊洪遠打電話一頓臭罵，也來了火氣。於是乾脆撂挑子不幹了，帶著自己的廚子班子說走就走，把幾百號工人的午飯直接晾在了工地。
他心裡打得一手好算盤。
望陽山這麼偏，這麼大的工地幾百號人，一天三頓飯，離了他這個常年做工地食堂的老承包商，沒人能接下這麼大的量，也沒人摸得准工地的作息和規矩。
他估計不出兩天，食堂就得亂套，工人鬧著要吃飯，到時候項目經理劉建設肯定得低三下四上門求自己回去。
到時候自己把食材報價上浮兩成，再讓他把每月結算款提前一周，他不信劉建設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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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還拿捏不了你了？
可左等右等，一天過去了，沒動靜。
兩天過去了，沒電話。
三天、五天……轉眼都快過去十天了，別說劉建設親自上門了，甚至連個問情況的消息都沒有。
李有德終於坐不住了，「啪」地把瓜子皮往塑料果盤裡一扔，在屋裡踱來踱去，眉頭皺成了疙瘩。
不對啊，這不合常理。
難不成這幫臭幹活的，天天啃泡麵啃饅頭都能扛？
還是說劉建設死要面子，硬撐著就等自己先低頭？
他停下來搓了搓手，自我安慰似的點點頭。
肯定是這樣，劉建設那傢伙最愛裝正經，再撐兩天，撐不住了自然就來找自己了。
就這樣，又過去了兩天，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這天他實在熬不住了，抓起手機就給自己二舅楊洪遠打過去。
楊洪遠是雲川城建的副總經理，跟陶明遠一個級別。當初他就是靠這層親戚關係，才拿下了雲川城建大部分項目的食堂承包權。
結果電話撥過去，「嘟……嘟……」響了半天，沒人接。
李有德皺著眉又撥了一遍，剛響一聲就被掛斷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著撥了五六個，到最後，聽筒里直接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居然被拉黑了！
「我靠！」李有德當即就炸了，一把把手機摔在沙發靠墊上，指著空氣罵罵咧咧。
「好你個楊洪遠！居然連我這個外甥都拉黑了！一點親戚情分都不顧，真是個遭雷劈的老東西！」
他氣得胸口起伏，可罵歸罵，心裡卻更沒底了。
這次居然連自己的電話都拉黑了，難不成自己真惹到二舅了？
不行，得問問別人。
他撿起手機，又給自己之前雇的兩個掌勺廚師、還有幾個打下手的小工挨個打。
電話一接通，他才知道大事不好。
原來自己走的當天，工地就找了新的廚子班子過來，領頭的好像姓駱，還讓劉建設從施工隊裡調了幾個人幫忙打下手。
現在食堂天天準點開飯，頓頓兩葷兩素換著樣，菜量足，味道還好，工人們都挺滿意，根本不是他預想中吃不上飯、鬧哄哄的樣子。
「不可能！」李有德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幾百人的大鍋飯，說接就接？他們有那本事？別是糊弄人的吧？」
電話那頭的小工支支吾吾：「李老闆，是真的……人家做得挺順的，自從人來了之後，工人都挺高興的，沒人鬧意見。」
李有德掛了電話，站在屋裡愣了半天，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都沒察覺。
工人們能吃上飯，還吃得挺好？
那自己還怎麼要挾劉建設啊？
這籌碼不就徹底沒了？
不行，絕對不可能！他倒要看看，是什麼人敢搶他李有德的生意，還能做得比自己好。
這天上午十點多，李有德換了身行頭，還戴上一副大黑墨鏡，把臉遮了大半，鬼鬼祟祟地溜進瞭望陽山景區的施工場地。
他故意低著頭，沿著牆根往食堂方向走，生怕被熟人認出來。
臨近十一點，正是後廚最忙的時候。李有德躲在食堂拐角的牆後面，探著半個腦袋往裡瞅。
只見後廚里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站在大號鐵鍋前掌勺，旁邊一個壯實的廚師帶著幾個幫手，切菜的切菜，備料的備料，分工明明白白，手腳麻利得很。
鍋鏟叮噹響，濃郁的菜香順著風飄出來，混著肉香和醬香，聞著就下飯。幾個人忙而不亂，秩序井然，比自己當初帶人的時候，還要順溜幾分。
李有德皺著眉頭，心裡直打鼓。看這架勢，人家是真玩明白了，不是臨時湊數糊弄事的。
他咬了咬牙，轉身往劉建設的辦公室走。
事到如今，只能服個軟，認個錯，大不了價錢降點，先把活兒拿回來再說。這麼大的工地，幾百人的飯量，少賺點也比徹底丟了強。
……
「咚咚咚……」
劉建設正低頭看施工圖紙，聽見敲門聲頭也沒抬：「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戴墨鏡的男人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站在辦公桌前探頭探腦。
劉建設抬頭掃了一眼，沒認出來，皺著眉問：「你誰啊？有事說事。」
李有德趕緊摘下墨鏡，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往前湊了半步：「劉總，是我，李有德。」
「李有德？」劉建設手裡的筆「啪」地擱在圖紙上，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你回來幹什麼！」
「瞧您說的，劉總。」李有德賠著笑，搓了搓手，「我這不尋思著，幾百號工人的吃飯大事，我哪兒能真撒手不管啊。前幾天是我不懂事，一時糊塗，家裡事一急就走急了，考慮不周。我二舅都罵我好幾天了，說我不懂規矩。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計較。」
他見劉建設沒說話，趕緊拍胸脯打包票：「劉總，我跟您保證，這次回來我肯定按您的要求來！都用最新鮮的食材，肉給足分量，菜量加大，保證讓師傅們吃飽吃好！」
「價錢也好商量，就按原來的餐標，我一分不漲！您看行不行？」
李有德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著劉建設的臉色。
他心裡打著算盤，自己都退到這份上了，劉建設肯定得順著台階下。畢竟幾百人的食堂，重新找承包商哪有那麼容易。
可劉建設卻嗤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擺擺手：「不必了。」
「啊？」李有德臉上的笑僵了半截。但他還是強擠出笑容，討好的說道：「劉總，您是開玩笑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