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清翻看著雲川城建發來的報價單看了半小時，然後調出了系統提供的一期工程建安成本預算，一項一項對著比對。
砂石、水泥、花崗岩步道磚、人工日薪、機械台班費……
比來比去，兩邊的差額全在10%以內，連最容易溢價的景觀石材，報價都和系統基準價差不了多少。
「這劉建設是個實在人啊。」駱清忍不住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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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只留6個點的利潤，真不是隨口忽悠。就人家雲川城建的這個報價，放在整個行業里，都算得上公道透明。
可價格公道歸公道，架不住自己兜里沒錢啊。
他點開手機銀行，翻了翻餘額。
「文企貸」的一千萬前兩天就到帳了，再加上這些天，百家飯莊源源不斷地供血，駱清手裡也攢下了四百多萬。
也就是說，現在里里外外加起來，他能自由支配的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四百萬。
一期工程總價要是2150萬，就算分節點付款，前期預付款加第一筆進度款，也得小一千萬。
剩下的錢還得留著買設備、做軟裝、付運營周轉，壓根不夠撐到下一筆回款。
「還是得再砍砍啊……」
駱清揉了揉眉心，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這景區改造項目還沒開工呢，自己就先背上了一千萬的貸款。
這往後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山門、遊客中心、商業區，哪一樣不用真金白銀往裡砸？能省一分是一分，每一分錢都得砸在刀刃上。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劉建設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劉建設的聲音帶著幾分期待：「駱總？您這邊考慮的怎麼樣了？相信您也看到我們的報價單了，我們是抱著十足的誠意來的。」
「劉總，你們的報價和誠意我都收到了，也真心想跟你們合作。」駱清先給了顆定心丸，隨即話鋒一轉，「實不相瞞，一期我這邊資金壓力確實大，後續還有一大堆配套要投。你看價格上，能不能再讓讓？」
「哎喲駱總，這可真不行！」劉建設當場就叫起苦來，「現在建材、人工年年漲，我給你報的價基本就是貼著成本走的。就這還是看在馮局長的面子上，管理費都壓到最低了，再降我們就得賠本幹活了！」
兩人在電話里來來回回磨了十幾分鐘。
駱清擺困難、說長遠，講後續二期、三期還有的是合作機會；劉建設就算成本、列明細，說工人工資、材料運輸費樣樣都漲，實在是讓不動了。
磨到最後，劉建設咬咬牙：「這樣駱總，我再讓20萬！」
「2130萬！這真就是底線了，再低我們就真得賠錢幹了！」
聽到劉建設只讓步了20萬，駱清心裡還是有些不太滿意。「劉經理，再讓讓，相信我們這也不是只合作一次。一期項目配合好了，後續的合作機會還多著呢。」
「哎喲我的駱總啊，這個價格我們實在是不能再低了。這樣吧，電話里很多細帳也算不明白，要不咱們明天當面聊？能讓的我肯定不含糊。」
話說到這份上，再逼也沒意義了。
駱清應了一聲，掛了電話，眉頭卻沒鬆開。
2130萬，還是比預期高了一百萬。對現在的他來說，一百萬不是小數目，夠修半條上山步道，夠把遊客中心的軟裝全做了。
可劉建設的態度也不像是裝的，人家報價本來就實，再砍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翻著通訊錄琢磨對策。
指尖划過「馮景明」三個字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當初馮局給他推薦施工隊的時候，親口說過.要是價格談不攏，隨時找他幫忙協調。
駱清眼睛一亮。
對啊！自己怎麼把這茬忘了！
馮景明在縣裡深耕這麼多年，跟這些本地工程企業熟得很，他出面說一句話，比自己磨破嘴皮子管用多了。
他沒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馮景明的聲音很爽朗：「小駱？怎麼了？」
駱清也沒繞彎子，把雲川城建的報價情況、對方的誠意，還有自己的資金壓力和心理價位，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馮哥，本來不想麻煩你的，可我跟劉總磨了半天也沒談攏，就想著問問你能不能幫著搭句話。」
「我當多大點事。」馮景明聽完笑了，「這事你找我就對了。雲川城建那陶總跟我老熟人了，明天我親自陪你跑一趟。明天上午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帶局裡綜合辦的法務陪你一起去。」
「不過小駱啊，他們這兩年確實不好過，所以這個價格能談是能談，但估摸著也壓不下多少了，你心裡要做好準備。」
「哎！馮哥，您能陪我去一趟，我就很感激了，價格咱們就是談著看看。說實話，就是現在的2130萬，我也能接受。」
說完，駱清還真誠的補了一句：「馮哥，就這我都得好好感謝您呢。」
「跟我客氣什麼。」馮景明語氣輕鬆，「你好好把景區幹起來，比謝我什麼都強。明天九點，直接過來就行。」
掛了電話，駱清長長舒了口氣。
有馮局長親自出面，價格說不定還能進一步壓一壓。
……
第二天一早，駱清就開著他那輛舊麵包車，準時停在了文旅局樓下。
車是真的舊。
漆面曬得發烏，前保險槓還有個指甲蓋大的坑，是前陣子去山裡看地形蹭的。跑起來發動機嗡嗡響，跟個老黃牛似的。
以前開著拉貨、跑村里沒覺得有啥，今天要跟著馮局長去談事，駱清都有點不好意思往人家單位門口停。
他剛鎖好車上樓，馮景明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旁邊還站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是綜合辦的法務丁余樹。
駱清打了招呼，坐下又把自己的資金底線和預期說了一遍。
「馮哥，主要還是想儘量往兩千萬靠，實在不行，兩千出頭也能接受。」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馮景明拿起保溫杯站起身，「走吧，今天爭取給你談個雙方都舒服的價。」
三人下樓，剛走到院子裡，馮景明瞅了瞅駱清那輛破麵包，忍不住笑著打趣道：「哈哈，小駱啊，你現在也是管著千萬項目的駱總了，還開這車？就不打算換個座駕撐撐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