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點，雖然是上班點，可百家飯莊五群里依舊聊得熱火朝天。
一個頭像是軟萌少女、暱稱「牛妮妮」的群友突然冒出來，連發三個哭臉。
「啊啊啊家人們，領導臨時通知周末加班，還是連加兩天！我周六去吃冰豆花的計劃徹底泡湯了，嗚嗚嗚好氣啊！」
消息剛發出去，底下立刻竄出一串幸災樂禍的回覆。
「哈哈哈，這不是前陣子連續兩天抽中免單的牛妮妮嗎？天道好輪迴啊！」
「@牛妮妮：那真是太抱歉了，我周六剛好要去飯莊，特意點兩碗冰豆花，一碗吃一碗看，多給你拍幾張照片解解饞！」
「奪筍啊你們！不過……記得多拍點蔥香牛肉的特寫，我也饞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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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打趣的話。
牛妮妮看著屏幕，非但沒生氣，嘴角還忍不住翹了翹。
她進這個群快小半年了，這還是百家飯莊的第五個粉絲群。
記得剛進來那會兒，飯莊剛上藍莓山藥和蔥香牛肉兩道新品，她手氣爆棚抽中了駱老闆發的最佳手氣紅包，領了張單品免單券。
五百人的大群，自打滿員就沒騰出過幾個空位，群里大多是青陽縣和周邊縣城的吃貨，天天分享探店照片、約著搭夥吃飯，熱鬧勁兒從來沒降過溫。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句「下周我要吃雙份補回來」，吳萌萌按滅手機，嘟著嘴把手機丟回辦公桌抽屜。
沒錯，她就是群里的「牛妮妮」，真身是青陽縣水利局審批股的科員吳萌萌。
對面坐著的是同股室的劉芳，見她這副氣鼓鼓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又在百家飯莊的群里吐槽呢？」劉芳整理著手裡的文件，笑著安慰她道：「咱們局平時加班也不多，這次是局長親自通知的，肯定是份重要的報告，就當補兩天調休唄。」
「重要也不能占我周末啊！」吳萌萌垮著臉，「我上周就跟朋友約好了，周六特意去百家飯莊吃新出的冰豆花，這下全泡湯了。到底是誰這麼大排場，非得周末趕著審報告呀！」
「何止周末加班，下周一還要去縣政府開集中評審會呢。」劉芳壓低了點聲音，「聽說不光咱們水利局，環保、自然資源、政法委好幾個單位都要去，是縣政府牽頭組織的。」
吳萌萌眼睛瞪得圓圓的：「縣政府牽頭？集中評審？連局長都要跟著加班？咱們縣什麼時候有這麼大排面的項目了？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具體什麼項目我也不清楚，說是下班前會把報告發工作群里。」劉芳拍了拍她的胳膊，「老老實實幹活吧，梁局長都發話了，誰敢怠慢。真惹領導不高興，咱們小科員可扛不住。」
吳萌萌嘟嘟嘴，小聲哼了一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又偷偷摸出了手機。
她沒好意思再去群里吐槽，乾脆刷起了短視頻，推送的全是百家飯莊的探店內容。
鏡頭裡冰豆花嫩白透亮，淋著紅糖漿撒著桂花碎，看著就清甜解暑；後廚里駱清顛勺的動作乾淨利落，出鍋的鍋包肉金黃酥脆，看得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本想著刷刷視頻緩解下心情，可結果她越看越氣。
人家百家飯莊生意那麼火，駱老闆都知道每周給員工固定放一天假，從不逼著大家連軸轉。怎麼到了自己這兒，好好的周末說占就占？
她心裡偷偷打定主意：等會兒報告發過來，她非得仔仔細細挑出一堆毛病不可。
格式不對、數據不全、論證不充分，能提的意見全給寫上！
誰讓這個項目方破壞她的周末，耽誤她吃冰豆花呢。
下午一點半，水利局工作群突然彈出消息。
局長梁頌文發了一份壓縮包文件，後面跟著一句@所有人。
「各股室立刻開展審查，按職責分工審核對應章節。再次強調，請務必高度重視，逐條逐項核查。」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下面齊刷刷跟了十幾條「收到」。
吳萌萌恨恨地也回了「收到」兩個字，點開附件開始下載。心裡雖然賭氣，可梁局長上午強調一遍，下午發文件又強調一遍，她也知道這事馬虎不得。
哼，重視歸重視，挑刺歸挑刺！報告越重要，她越要「嚴格把關」。
四十多兆的文件不到一分鐘就下載完了，吳萌萌點開PDF，滑鼠滾輪剛滑到標題頁，她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望陽山景區改造項目水土保持方案報告書》
呈報單位：青陽縣望陽山文旅發展有限公司
居然是望陽山？
吳萌萌愣了一下。望陽山原老闆撤資不幹的事，縣裡各個部門早就傳開了。
大家都以為一時半會兒沒人接盤。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下家，而且動作這麼快，連水保方案都做出來了。
怪不得局長這麼重視，原來是望陽山的項目。她嘆了口氣，收起那點小情緒，光標往下滑，開始正經審查。
可看著看著，吳萌萌的身體不知不覺坐直了，臉上漫不經心的神色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和驚訝。
土石山區的防治標準分級精準，水土流失防治目標列得明明白白，防治範圍劃分得細緻周全。
表土剝離與回覆分析得頭頭是道，土壤流失控制比、林草植被恢復率的測算過程嚴謹完整，甚至連景區里每一盞路燈的基礎余土外運量，都清清楚楚算了進去。
從大的分區規劃，到小的施工臨時堆土場防護，處處考慮周全，數據詳實，邏輯嚴絲合縫。別說什麼明顯漏洞了，連個格式排版的小瑕疵都找不到。
這哪裡是送審稿該有的質量啊？
這水平，直接當最終收口版歸檔都綽綽有餘！
就這報告，別說是她一個幹了沒兩年的普通科員了，就算是幹了十幾年審批的老股長，也未必能挑出實質性的毛病。
吳萌萌蹙著眉，盯著屏幕看了好半天，滑鼠翻來覆去拉了好幾遍，愣是沒找出一條能寫進審查意見里的問題。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劉芳，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芳姐……這份報告，我怎麼看來看去都挑不出問題啊？」
劉芳也正皺著眉盯著屏幕，聞言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語氣里滿是嘆服：「何止是你，我翻了快一個小時了，也沒找出一點實質性毛病。」
她搖了搖頭，忍不住感慨：「這項目方也太狠了，一份水保方案做得這麼紮實，連邊角細節都摳到了極致。本來我還以為是趕工湊出來的，沒想到質量這麼高。」
吳萌萌張了張嘴，剛才還滿肚子的「挑刺計劃」，這會兒全卡在了喉嚨里。
她本來還想借著審查「報復」一下占用她周末的項目方，結果人家反手甩過來一份近乎完美的報告，別說提意見了，她看著看著都差點忍不住學習起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吳萌萌看著屏幕上工整的報告內容，又想起群里大家聊的百家飯莊，忽然有點好奇。
這個接下望陽山的老闆，到底是個什麼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