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望陽村飄著淡淡的炊煙，駱清推開家門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一碟涼拌黃瓜，一盤青椒炒雞蛋，都是最家常的口味。
駱母見他回來，連忙起身給他盛飯：「忙一天了吧？快洗手吃飯。」
駱父坐在桌邊抽著煙，菸灰缸放在手邊，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往他跟前推了推盛好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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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洗了手坐下，從文件袋裡掏出中標通知書和簽好的承包合同，放在桌上推到老兩口面前：「爸，媽，跟你們說一聲，景區的事定了。今天上午跟文旅局簽完正式合同了，二十年經營權。」
駱母拿起合同翻了翻，字認識大半，具體條款卻看不太懂，只反覆念叨著：「這麼大的事……說定就定了。」
前陣子駱清頭一回跟他們說想接望陽山的時候，老兩口著實嚇了一跳。在他們眼裡，那是一整座山啊，得投多少錢，擔多大風險？連著好幾天睡不著覺，勸兒子穩當點，別步子邁太大。
可這陣子看下來，兒子做事穩穩妥妥，百家飯莊開得紅紅火火，凡事都有章法，老兩口慢慢也就放下心了。
駱父彈了彈菸灰，語氣慢悠悠的：「定了就好好干。你年輕，該拼就拼，家裡不用你惦記。我跟你媽把衣服給你洗好，把菜園子給你打理好，後勤這塊不用你操心。」
「對，」駱母跟著點頭，給兒子夾了一筷子雞蛋，「你就安心忙你的，家裡啥都不用你管。別熬太晚，按時吃飯就行。」
駱清看著父母坦然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沒有反對，沒有嘮叨，只有踏踏實實的支持。有家裡這個後盾在，他幹什麼都更有底氣。
第二天一早，駱清帶著公章、財務章和合同副本，直接去了銀行對公櫃檯。
按照合同約定，承包費要在簽訂後三十日內繳入縣財政局指定帳戶。他沒等，索性一次性辦利索。
四百三十七萬的總金額，其中三百多萬是系統之前打入對公帳戶的專項抵扣資金，剩下的一百三十多萬從自有資金里劃出。轉帳指令提交沒多久，櫃檯就遞出了加蓋業務章的銀行回單。
拿著薄薄一張回單走出銀行，駱清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從決定競標，到註冊公司、做標書、開標、簽合同、繳費用，一步步走下來，望陽山二十年的經營權，算是完完全全落到實處了。
回到百家飯莊，趁午市還沒開始，駱清把系統里的全套前期報告又捋了一遍。
可研、環評、水保、地災、壓覆礦、社穩、核准申請……一份份專業報告整整齊齊躺在物品欄里，數據詳實，邏輯嚴謹，比他以前在設計院見過的多數報告都靠譜。
可他心裡清楚，正常走審批流程，這些報告挨個過審，順利的話也得三四個月。要是遇上哪個環節卡殼，拖個一年半載甚至更久都不稀奇。
他以前在設計院待過，見過不少項目，光一個可研報告的收口就能磨上三四年。
按說現在合同簽完，第一步就該把可研報告遞去文旅局，啟動評審。可駱清還是忍住了。
不行，太急了。
昨天剛簽完合同，今天就掏出一份完整專業、連數據都精準到個位的可行性研究報告，換誰都會起疑心。
總不能說自己一夜之間寫出來的吧？那樣的話也太驚世駭俗了，沒法解釋。
有些東西逼急了一晚上是能搞出來的，但一份完整的報告可不行。
思來想去，他決定壓一壓節奏。
等一周再遞。對外就說競標期間就托設計院的老同事搭了框架，中標後又調整修改了幾天，剛好定稿。既合情合理，也不會暴露系統的存在。
這一周他也不閒著，把社穩報告配套的民意問卷整理歸檔，又對著可研報告反覆琢磨細節，把每一處數據、每一個方案都吃透，免得評審的時候露怯。
日子一晃就過了七天。
這天上午，駱清拎著三份《望陽山景區改造項目可行性研究報告》，再次走進了文旅局的辦公樓。
馮景明的辦公室門開著，他正低頭看一份季度文旅報表，聽見腳步聲抬頭，見駱清拎著厚厚一摞東西進來，先是一愣。
「小駱？你這是……」
「馮哥，給你送份材料。」駱清把報告放在他辦公桌上，笑著說，「望陽山改造的可行性研究報告，剛定稿，拿過來給你看看。」
馮景明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掃了幾眼目錄，又看了看前面的項目概況和投資估算，臉上的詫異越來越明顯。
他抬起頭，盯著駱清：「你這速度也太快了吧？合同簽了才剛一周，可研報告都做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得先琢磨大半個月方案呢。」
「哪能真等簽完合同才開始準備。」駱清早有說辭，語氣自然，「競標那陣子我就覺得有戲，托以前設計院的老同事幫忙搭了框架，做了初步測算。中標後又根據實際情況改了幾版，昨天剛校完終稿。想著早點遞過來，也能早點走流程，不耽誤工期。」
「好！想得周到！」馮景明聽完哈哈大笑，「啪」地把報告往桌上一放，語氣乾脆利落，「早啟動早落地，這是好事！」
「那，馮哥，您看什麼時間組織個評審會？我提前準備準備。」
「小駱，這份報告，你能講清楚嗎？」
駱清聞言一愣：「啊？馮哥，你是說？」
「我是問你，這個報告，你能從頭到尾講清楚的話，今天下午就給你把這個評審會開了！」
「啊？今天就開？」
駱清一聽馮局長居然今天就給自己安排上，頓時就懵了。
要知道，一份可研報告的審批，從遞交材料，到組織評審。再快也得給人家一些消化材料的時間吧。
然後還得考慮各個專家的時間吧？總不能你說評審，人家其他的工作統統不幹了，專門來給你審報告？
怎麼可能！
所以今天駱清過來，也就是拿了三份材料，先遞交過來，等著文旅局這邊安排評審會的時間。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上午遞材料，下午就開評審會。這是情況他是真沒遇到過啊。
「馮哥，您這……我只打了三份報告啊，這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