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同安縣城開車到前田家村,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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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佳偉接到田浩電話後,把撞球杆往桌上一扔,衝出球廳就發動了車。
他一路上把油門踩得轟轟響,恨不得把腳踩進油箱裡,原本五十多分鐘的路,硬生生讓他壓縮到四十分鐘不到。
車剛在村口停穩,田佳偉甩上車門就往田廣厚家跑。等他氣喘吁吁衝到田浩和田磊鵬那桌跟前,整個人愣住了。
桌上十幾隻盤子,全空了。
不光是盤子空,是真的一滴湯汁都沒剩,連盤底的醬汁都被人拿壽桃饅頭蘸得乾乾淨淨,骨頭被啃得比狗吃的還乾淨,薑絲、蔥段、蒜瓣,一樣沒留。
還有幾隻盤子疊在一起,最上面那隻的盤沿上,刮醬汁的痕跡清晰可見。
田佳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都在發抖:「這……這啥情況?菜呢?這才多久,怎麼盤子比洗過的還乾淨?都讓那些大嬸打包了?」
田浩幾個人正歪在塑料圓凳上,一個個肚子撐得圓滾滾的,滿臉愜意地揉著肚皮剔著牙。看見田佳偉終於趕回來了,幾人對視一眼,嘴角不約而同地翹了起來。
「喲……」田浩把剔了一半的牙籤從嘴裡抽出來,沖田佳偉晃了晃,慢悠悠地拖著長音,「這不是佳偉嗎?這麼快就趕回來了呀。你不是說去縣裡玩嗎,怎麼,撞球沒打夠?」
田磊鵬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圓滾滾的肚子上,笑得一臉幸災樂禍:「哈哈哈,可惜,可惜呀。佳偉,你哪怕再早回來二十分鐘,估計還能趕上最後一道素菜。」
「那個白灼菜心你是不知道,豉油汁澆得那個香啊。」
「不是!」田佳偉一把拍掉田浩伸過來想搭他肩膀的手,「浩子你跟我說完我立馬就躥出來了!這才過了四十分鐘,你們是餓死鬼投胎嗎?平時村里吃大席,哪次不是慢悠悠吃上一個多小時?就算晚到一會兒,好歹也能扒拉幾口涼菜吧。今天怎麼連薑絲都沒給我剩一根?」
其實也不怪田佳偉這麼想。農村大席喝酒的人多,一桌人推杯換盞,菜上得慢、吃得也慢,晚來半小時最多錯過一兩道熱菜,剩下的照樣能吃飽。可今天這大席,哪是吃席,簡直是打仗。每道菜從端上桌到被搶光,從來沒超過五分鐘。
田浩捂著肚子,臉上掛著歉意卻怎麼看怎麼欠揍:「佳偉,這可真不怪我們。今天駱老闆做的席味道實在太絕了,你是沒看見剛才那架勢。那清燉土雞端上來,筷子還沒舉齊呢,整隻雞就只剩骨頭了。我們也沒辦法呀。」
「我……」田佳偉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最後只憋出一句,「你們這群牲口,好歹給我留一口啊!」
「留?」田磊鵬剔著牙,悠悠地接了一句,「我們自己還不夠搶的呢,誰有那閒工夫給你留。」
田佳偉一屁股跌坐在空出來的塑料凳上,雙手抱頭,懊悔得直抓頭髮,嘴裡翻來覆去只念叨一句話:「早知道我就不去縣裡了……早知道我就不去縣裡了……」
那樣子,活像錯過了五百萬彩票。
就在幾人互相打趣的時候,在場的賓客們也都紛紛起身離席了。
幾個負責端菜的田家小輩早就坐不住了。
他們在後院和前院之間端著菜來來回回跑了一中午,親眼看著一道道剛出鍋的菜從自己手裡端出去,那香味順著熱氣往上飄,從後院到大門口這幾步道,饞得他們直咽口水。
尤其是端著紅燒肘子那個叫田洋的年輕小伙,送完菜回來的時候,口水都流出來了。
他用套袖擦了擦口水,跟正在盛菜的馮大友說:「馮師傅,那肘子也太香了,我口水都流出來了,一會給咱多留點!」
馮大友笑了笑答到:「哈哈哈,沒問題,管夠!」
一聽這話,幾個小伙子幹活乾的更起勁了。
所有菜品全部上齊以後,他們就開始眼巴巴的看著後院放著的那些留下的菜了。但客人們還沒吃完,肯定還需要添水加飯什麼的。還不能立即開吃。
眼下看到客人們終於起身打算離開,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撒腿就往後院跑。田洋跑得最快,腳後跟差點甩到後背上。
六個人圍著那十幾盤預留菜,眼睛齊刷刷的。那眼神,跟餓了好幾天的貓看見了魚似的。
駱清忍不住笑了。他把最後一個菜分好,拍拍手說了句:「行了,咱們也開吃吧。你們去找張桌子,咱們直接在後院吃。」
田洋幾個左找右找,後院除了灶台就是備菜的長條案板,實在找不出一張像樣的桌子。他撓著頭,急得原地轉了一圈,嘴裡嘟囔著「這咋整」。
田青青一看這架勢,也被逗樂了。看來這幾個人著實是被饞壞了。
她笑了笑,然後轉過頭對駱清說:「駱哥,咱們直接去前面找張大桌吧,反正客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騰個空桌收拾一下就行。」
「走!」幾個田家小輩一聽這話,扭頭就往前院跑,那速度比剛才端菜還快。
不到三分鐘,田洋就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臉上帶著勝利的笑容:「收……收拾乾淨了!一張十人大桌!咱們可以端菜過去了!」
於是一群人開始往桌上端菜。
駱清在用大土灶燒菜的時候,每樣特意都留了一份,紅燒肘子、蔥香牛肉、清燉土雞、糖醋排骨、地三鮮、白灼菜心,一樣不落。
雖然已經在灶邊放了一會兒,菜已經不是剛出鍋那會兒的滾燙了,可那色澤、那香味,依然能把人饞得流口水。
田佳偉正坐在田浩那桌的塑料凳上鬱悶呢,兩隻手托著腮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一摞空盤子,嘴裡還在念叨「早知道就不去縣裡了」。
田超在旁邊點開手機給他看剛才拍的蔥香牛肉特寫,他看了一眼就把頭扭開了,咬著牙說了句「你刪掉,我不看」。
正當他後悔得連連拍大腿的時候,眼角餘光突然瞥見田洋幾個人又從後院端出了好幾盤菜。
接下來蔥香牛肉、清燉土雞,還有特意留的紅燒肘子和地三鮮,一盤接一盤往桌上擺。
田佳偉的眼睛一下子直了,騰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兩步湊上去。
「田洋!你們這是幹啥呢?咋還有菜?我看那些不是都吃完了嗎?」
田洋端著盤子頭也不回:「你們是吃完了,我們這些幹活的還沒吃呢。這是駱師傅特意給我們留的。每樣都留了一份。」
田佳偉一聽,頓時激動得搓搓手,連連咽了好幾下口水:「那個……田洋,商量個事,能不能給我添雙筷子?我從縣裡跑回來,這一路油門都快踩冒煙了,一口都沒吃上。」
田洋瞥了他一眼:「這事我說了可不算,你去問問駱師傅和青青姐。今天這頓飯,是駱師傅犒勞我們的。」
田佳偉一聽這話,頓時就急了。
他跟田青青雖然是一個村的,可他比田青青大了三四歲,平時沒怎麼一起玩過,話都沒說過幾句。這要是被田青青拒絕了,這頓飯不又泡湯了嗎?
突然,田佳偉的腳步頓住了,腦子裡靈光一閃。
隨禮!
對了,今天是田青青爺爺七十大壽,我現在去隨個禮,你還能不讓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