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後廚爐火正旺。白志鴻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訂單匯總表上。此刻他手裡掂著炒鍋，鍋鏟都快掄出火星了，也一刻不敢鬆懈。
宋雨萌快步跑進來，嗓門清亮地喊道：「駱哥、白師傅，再加1份白灼菜心、1份回鍋肉、1份香菇青菜！」
「好嘞！」白志鴻頭也沒抬，手裡鍋鏟沒停。
宋雨萌低頭趴在匯總板上飛快記錄，嘴裡小聲核對：「鍋包肉26份、地三鮮12份、白灼菜心11份、回鍋肉13份、香菇青菜9份、魚香肉絲15份……冰豆花28碗、藍莓山藥19份……再加剛上的3份，我這邊記完了，單子夾出餐口了！」
白志鴻趁間隙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瞟了眼出餐口那摞快頂到上沿的點單夾子，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能咋辦，擼起袖子加油干！
結果這袖子從擼起來開始，一直忙到下班才有空放下來。
打烊後，白志鴻帶著田青青一前一後走出店門，往停車場走去。兩個人都累得不輕，一坐進車裡，白志鴻就靠在主駕位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田青青在副駕上揉了揉發脹的小腿抱怨道：「師父，我今天累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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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看看誰不累？」白志鴻雙手搭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柏油路，嘴角卻掛著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笑意，「不過說真的，今天這仗打得痛快。」
田青青側頭看了他一眼，師父今天確實跟平時不太一樣。
「師父，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錯？」
白志鴻沒有直接回答，把車子打著火，往家的方向駛去。開了一會兒才開口：「青青，你還記不記得，來之前你是怎麼跟我說的？」
「說什麼？」
「你說百家飯莊很火，一到假期全是人。」
「對啊。」
「可是沒想到節假日居然這麼多人。」
以前在聚味樓，閒的時候半天炒不了三鍋菜。在這兒倒好，一到節假日灶台的火就沒滅過，鍋鏟都快掄出火星子了，胳膊酸得發麻，連停下來坐一會的功夫都沒有。
田青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師父，我當時不是提醒你了嘛。人家百家飯莊可火了，五一的時候等位都得等兩三個小時！」
「你說的那是等位，我說的是後廚。」白志鴻苦笑了一下：「每次宋雨萌和姜念念那倆丫頭過來報菜單的時候，你也不是聽不到。那訂單一張接著一張的，都不帶停的。」
「那最後不還是挺過來了嘛。」
白志鴻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那是人家駱老闆跟我分了工。人家把幾道熱門硬菜全包了，剩下的才交給了我。即使是這樣，我也差點沒撐住，更別提人家駱老闆了。」
今天是端午節，駱清早早就跟他分好了工。
駱清盯鍋包肉、魚香肉絲、地三鮮這幾道點單率最高的熱門硬菜，剩下的全交給白志鴻負責。
起初白志鴻還暗自擔心駱清一個人負責這麼大的量，一個人盯幾道硬菜容易顧此失彼，砸了口感。可真忙起來，他才徹底看傻了眼。
只見駱清居然七八份鍋包肉一起下鍋。
裡脊片掛糊的手法快得幾乎看不清，筷子夾著肉片在澱粉糊里一蘸一拖，手腕輕抖丟進油鍋，油麵翻出細密的金黃花。
炸到外皮酥脆的瞬間，他手裡的漏勺已經探進去，一次撈起七八片，控油的動作乾淨利落。另起鍋燒糖醋汁，白糖、白醋、少許鹽，熬至糖漿起大泡，倒入炸好的肉片和胡蘿蔔絲、蔥絲、薑絲，翻勺裹汁一氣呵成。出鍋裝盤，每盤色澤、分量居然還都差不多。
有一次白志鴻還特意嘗了一小塊。結果味道居然跟單獨炒的差不多，至少能達到單炒的九成水準！
他幹了十幾年廚師，最清楚批量炒菜最容易失味。火候差一秒、調味多半勺，口感就天差地別。可人家駱清一次炒七八份，出來的味道居然跟單鍋小炒差不多。
他心裡暗自咂舌。原以為自己的手藝在縣城裡已經算拿得出手了，跟這位年輕的駱老闆一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手藝在雲川市里都算拿得出手了，可跟駱老闆一比……」
「師父，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嘛？」
「慢慢你就知道了。」白志鴻沒過多解釋。
田青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麥田輪廓，過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對了，師父，我今天看到一件事，到現在還沒想明白。」
「嗯？什麼事？」
於是田青青就把今天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說給白志鴻聽。
午高峰忙的時候，田青青也幫忙給前廳端了幾次菜。端菜的時候，田青青看到店裡整整四十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不少都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拼桌，肩挨肩肘碰肘，卻一點不彆扭。拼桌的年輕人邊吃邊聊，還互相推薦菜。帶孩子的家庭跟鄰座的老人搭著話，給小孩分粽子吃，氣氛熱絡得像一家人。
店門口的台階上還站著一長排等位的人，有的啃著粽子墊肚子，有的湊在一起翻旅遊攻略說說笑笑，沒人拍桌子催單，沒人抱怨等得久，一個個都樂樂呵呵的。
「你說駱老闆到底有什麼魔力呀，能讓這麼多客人跑這麼遠過來。」田青青露出一副不得其解的表情。
白志鴻握著方向盤，沒有馬上接話。
「師父，咱們以前在聚味樓，等半小時就有人拍桌子了。你說這兒，等一兩個小時的都有，怎麼就沒人鬧呢？」
白志鴻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也想起了自己去衛生間路過前廳的時候，看到的場面。
當時他只覺得食客們情緒不錯，但具體怎麼個不錯法，他沒有田青青看得那麼細。現在聽了田青青仔細說了一下，他才意識到這簡單的一件小事到底有多麼震撼。
「駱老闆這個人，對客人和氣，對員工大方，對食材較真。客人們來這兒，吃的不光是一口好菜，還有這份熱熱鬧鬧的煙火氣。」白志鴻想了一會，然後笑了笑，「這個價格能吃到國宴水平的飯菜，任誰也挑不出理來。」
田青青在副駕上抿著嘴笑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拉著師父來看這家店，大概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