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景明從縣政府回來以後，心情好的一塌糊塗。
就連在文旅局的走廊看到宣傳股的趙然，都覺得眉清目秀的。
小趙跟他打招呼，他還破天荒地主動拍了拍人家的肩膀，說了句「好好干」。
小趙愣在原地，目送馮局長走進辦公室，轉頭跟旁邊的同事嘀咕：「馮局今天是不是中彩票了？」
馮景明當然沒中彩票。但五一22萬遊客的成績單，比中彩票還讓他高興。
這份成績單是他上任以來最亮眼的政績，趙縣長在辦公室里親口說了句「文旅局這半年幹得不錯」，他在回來的車上翻來覆去把那句話嚼了一路，越嚼越有滋味。
他坐下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短號。
「讓楊若竹和趙然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幹勁。掛了電話，他把趙縣長簽字的文件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重點劃了兩處：深度專訪報導、擴店可行性調研。
不到兩分鐘，敲門聲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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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若竹走在前面，手裡拿著筆記本，幹練利落，趙然在後面跟著。兩個人一前一後站定，楊若竹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
馮景明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正色道：「趙縣長那邊給咱們交代了兩個任務。第一，趁熱打鐵，給百家飯莊做一期深度專訪報導，放在咱們縣文旅公眾號和短視頻帳號上，進一步放大熱度。五一的熱度雖然在，但不能光靠遊客自己發視頻，官方也得拿出像樣的內容來。」
「第二，問問駱老闆，有沒有擴張店鋪的想法。趙縣長的意思是，政府這邊能給政策和資源支持，但前提是得摸清楚駱清本人的真實意願。他到底想不想擴、擴到什麼規模、需要什麼配套，這些都得提前了解清楚。」
他頓了頓，把文件往前推了推：「這兩件事都關係到咱們縣文旅下一步的發展方向，必須辦紮實。尤其是擴店的事，趙縣長很重視，專門叮囑過，一定要搞清楚駱清的真實想法，不要替他做主，也不要替他謙虛。」
楊若竹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完要點，抬頭請示：「馮局，那咱們是先打電話跟駱老闆溝通，還是直接去店裡當面聊？」
趙然也在旁邊跟著點了點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馮景明。
馮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雲淡風輕地說：「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既然是專訪嘛，肯定是要重新拍素材的，擴店的事也得當面談才顯得有誠意。」
一聽到要去派素材，趙然眼睛瞬間放光。
太好了！這下又能嘗到駱老闆的手藝了。還能順道看看那個笑起來甜甜的服務員。
於是他立刻挺直腰板，大聲答道：「好嘞領導！我跟楊姐中午就過去！保證完成任務！」
馮景明手裡的茶杯剛端到嘴邊，頓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他垂下眼皮看著趙然，用一種看似平靜的語氣說道：「看來，咱們小趙很有積極性嘛！」
趙然完全沒察覺到任何異樣，還在興致勃勃地安排行程：「我跟楊姐十一點出發，正好趕上中午的檔口，能拍到店裡上客的畫面。馮局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馮景明把茶杯擱在桌上，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不自覺的抽動了兩下。
還保證完成任務，我看你是保證自己吃的滿嘴流油吧！
行，你小子想吃一頓也沒什麼問題。
可你沒看出來我也想去嗎？
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這小子是真不開竅啊。
自己好歹是個局長，總不能主動說「我跟你們一起去吃麵」吧？
傳出去像什麼話？局長三天兩頭往飯店跑？
其實他今天去縣政府開會之前就已經在盤算了：任務肯定要部署下去，專訪和擴店調研也確實是面談更合適。
自己作為局長親自帶隊，名正言順，合情合理。
中午過去，正好趕上飯點，先跟駱清把正事談了，然後順便吃一碗陽春麵。
不對，既然都去了，魚香肉絲也得嘗嘗，冰豆花是新品，也該品鑑品鑑。
他都想好了，昨天就在群里看到了新品上市的消息，忍了一整天沒吭聲，就等著今天這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結果趙然這小子倒好，一句「我跟楊姐中午過去」直接把自己這個領導給撇開了，還在那兒美滋滋地盤算自己要點什麼菜。
等著！看我不找個機會好好收拾收拾你！馮景明在心裡默默給趙然記了一筆。
楊若竹眼角餘光一直落在馮景明臉上。
她看到他端起茶杯又擱下，看到他說完「直接過去」之後喉結動了動。
那是他在等別人遞台階。
再轉頭看看還在眉飛色舞的趙然，她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小子，工作能力不差，就是這一根筋的性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改改。
她用手肘碰了一下口水都快流出來的趙然。然後轉頭看向馮景明，語氣誠懇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鄭重。
「馮局，專訪拍素材我們倆沒問題。但關於擴店的事，涉及到政策扶持這些具體內容……」
「萬一傳達錯了您的意思，或者駱老闆提了什麼訴求我們當場沒法拍板，那就耽誤事了。這麼重要的事，還是得您親自出面跟駱老闆談才穩妥。」
趙然正幻想著冰豆花的口感呢，被楊若竹碰了一下，先是愣了一下。
但還是有些懵登的看著楊若竹：「楊姐，實在有搞不定的事，咱們再給馮局打電話請示就行了呀，用得著……嘶……」
看著一點不開竅的趙然，楊若竹狠狠踩了他一腳制止了他。
「馮局，我看還得您親自出馬，畢竟這個事很重要，我們倆把握不住！」
看到楊若竹給的台階，馮景明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這話說的多漂亮。
這個工作很重要，把握不住。
還得自己這個局長出面。
但臉上依舊掛著嚴肅的表情，他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沉吟了幾秒，然後輕咳一聲，用一種勉為其難的語氣說道：「那行吧。本來下午還有個會要開，既然這樣，那咱們中午一起過去。下午的會放到明天上午開！」
他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口，一本正經地補充道：「過去之後都認真點，把工作做好。」
「放心吧馮局！保證完成任務！」趙然壓根沒聽出領導的「勉為其難」。
一想到又能嘗到駱老闆的手藝了，趙然笑得合不攏嘴
雖然是跟領導一起。但沒事，只要能吃到百家飯莊的飯菜，其他的都不重要！
楊若竹低著頭，把筆記本合上，偷偷抿嘴笑了一下。這個笑容轉瞬即逝，等她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職業化的從容。
兩人領命出去後，辦公室的門剛關上，馮景明就拿起手機，點開了百家飯莊老顧客群。
這還是他讓楊若竹給他拉進去的，美其名曰及時了解百家飯莊的經營情況。
群里很多人都在秀那兩道新菜：冰豆花和魚香肉絲。
馮景明盯著照片看了好幾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起身整了整襯衫領口，在心裡盤算好了。
先談工作，談完了正事，先來一碗冰豆花嘗嘗怎麼個事。然後再來一份魚香肉絲、一碗陽春麵……
對了，還要來兩碟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