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十多分，最後一波客人吃完結帳離開。駱清看了看空下來的前廳，對周楠楠說：「楠楠，把門口的牌子翻過來吧，今天閉店了。」
周楠楠應了一聲，跑出去把「營業中」翻過來，關上了店門。
其實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店裡又迎來了一波小高峰。
私家車一輛接一輛拐進廣場，從車上下來的人全穿著通勤裝，有穿白襯衫的，有幾個姑娘還踩著高跟鞋，手裡攥著手機，腳步匆匆直奔百家飯莊。
領頭的那個男的一邊推門一邊跟同伴說：「你是沒看見群里中午發的那個照片，冰豆花上面淋的那個桂花蜜，我對著屏幕咽了好幾下口水。」
原來這些人都是青陽縣當地的上班族，全是中午刷到老顧客群的曬圖被勾來的。
這不，一下班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就為了搶先吃上一口新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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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生臨走前對著空碗拍了張照，又對著桌上那盤已經吃得只剩底油的魚香肉絲拍了張特寫，一起發到群里，配文：「下班飛奔二十多公里，值了！冰豆花和魚香肉絲都美美的吃了一份！姐妹們你們還在加班嗎？」
看到群里又是一群人哀嚎，女生笑著把手機揣回口袋，沖周楠楠她們揮了揮手走了出去。
送走最後一波客人，前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都鬆了口氣，開始收拾桌椅、擦桌子。陳芳拎著抹布走向靠窗那排，呂浩辰把角落的椅子一把把翻上桌面，李啟蘭蹲在地上拿掃帚掃著中午掉落的蔥花碎末。
駱清走進後廚，系上圍裙，拍了拍手：「大家先別忙活了，洗手吃飯。今天簡單點，我給大家煮碗面，吃完有正事。」
「駱哥，啥正事啊？」呂浩辰眼睛一亮，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擱，湊過來笑著問。駱清只是笑了笑，沒接話，轉身進了後廚開始忙活起來。
呂浩辰撓了撓頭，回頭跟楊子涵交換了一個眼神，楊子涵沖他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沒過十分鐘，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端上了桌。骨湯奶白，麵條筋道，翠綠的蔥花浮在湯麵上。大家圍坐在一起，吸溜著麵條，聊著今天的趣事。
鄭曉慧吃了幾口面，然後開口說道：「今天冰豆花賣瘋了！我數了數，從中午到現在，至少端出去兩百多碗，好多人吃完一碗又加一碗。」
陳芳也點點頭：「魚香肉絲也挺火，幾乎桌桌必點，小駱在後廚炒得鍋鏟都沒停過，胳膊都該酸了吧？」
周楠楠也放下了筷子，然後撒嬌似的說道：「駱哥，今天這兩道新菜都給我們饞壞了，尤其是那個冰豆花，我也好想嘗嘗呀~。」
駱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好好好，明天晚上給你們每人上一碗。不過現在確實有件重要的事。一會吃完飯，咱們就正式簽勞動合同！」
一聽要正式簽合同，幾個人都趕忙吃完碗裡的面，然後還把碗放到了後廚的洗碗池裡。
看到大家都吃完了面，駱清起身走到收銀台，從文件櫃裡拿出昨天列印好的合同。
「大家先仔細看看條款，薪資、休息制度都寫得明明白白。有不懂的、覺得不合適的地方，現在就提出來，咱們當場改。沒問題的話，就簽字按手印。」
前廳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翻紙的聲音。
大家紛紛低頭翻看，有的逐字逐句看得很認真，有的先翻到薪資那一欄掃了一眼，然後又翻回去從頭看。
周旭第一個通讀了一遍核心條款，拿起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覺得沒什麼問題。
楊子涵在旁邊湊到呂浩辰身邊，用氣聲悄悄說道：「原來勞動合同長這樣啊，我第一次簽正式的。你看這排版還挺正規。」
呂浩辰也小聲回應說他也是第一次，以前打工都是口頭說個數就行。
鄭曉慧拿著合同翻到最後一頁，忽然停住了。
她往前翻了兩頁，又翻回來，眉頭微微皺起，抬頭疑惑地問：「小駱，怎麼這合同是一式三份啊？我以前在別的飯店打工，都是簽兩份，店裡一份，我自己一份。」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看向駱清。幾個大姐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困惑。她們在好幾個地方幹過活，簽過的合同都是兩份，從來沒見過三份的。
駱清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很平靜說：「以前簽兩份，是因為很多老闆不給員工交社保。咱們店不一樣，從這個月開始，所有人都按國家規定繳納社保。這第三份合同，是要交給人社局備案用的。」
話音剛落，店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楊子涵和呂浩辰互相看了看，兩個人都有點茫然，
對他們這些剛畢業的年輕人來說，「社會保險」這個詞以前只在求職攻略里見過，從沒真正接觸過。
呂浩辰撓撓頭，小聲問：「社保是每個月都交嗎？我之前打零工從來沒交過，這東西到底是幹嘛的呀？」
可鄭曉慧、陳芳幾位大姐，卻像被定住了一樣。
她們的合同還攤在桌上，剛從駱清口中聽到繳納社保的時候，目光齊刷刷地從紙上抬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不敢相信，又從不敢相信慢慢泛上了一層說不清是激動還是酸楚的紅。
劉翠英沒有繼續看合同，只是嘴裡卻反覆念著：「交社保？真的給我們交社保？我沒聽錯吧？我在好幾個飯店幹過洗碗工，從來沒有哪個老闆提過這事。有的老闆嫌麻煩，有的說我們是臨時工，交什麼社保。」
陳芳也跟著點頭，聲音有些發顫：「我跟你一樣，以前想都不敢想，出來打工還能有社保。我一直覺得那是坐辦公室的人、有編制的人、事業單位的人才能有的東西，跟我們這些端盤子的沒關係。」
李啟蘭已經紅了眼眶，聲音都有些哽咽：「以前在別的飯店，我跟老闆提過一次社保，老闆說給你漲三百塊工資，社保就別交了，那東西沒用，要麼就乾脆裝聽不見。我們也沒辦法，只能忍。」
「前陣子，我兒子相親找對象，人家女方上來就問父母有沒有社保。當時我那個心喲……」
「沒想到，今天小駱老闆竟然主動給我們交社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