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檢票口的窗口後面，錢子涵正趴在桌上刷手機。
她今兒穿了件淺藍色的短袖，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嘴裡嚼著泡泡糖，吹了個泡泡，啪地破了，再吸回去，再吹。
屏幕上的短視頻聲音外放著，不知道刷到了什麼好笑的，她一個人咯咯笑了幾聲，然後又嘆了口氣，劃到下一個視頻。
五一勞動節難得的忙了幾天，最多的一天，來景區玩的人居然突破了1200人。每次景區專線大巴車帶著一車人來的時候，這些遊客領完等位號牌，就一股腦扎堆進景區逛一逛。就這扎堆的一小會，她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沒辦法，景區都快黃了，老闆怎麼可能再配一個檢票員呀。
不過五一過去了，今天她又閒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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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從早上到現在，檢過的票兩隻手就數得過來，下午更慘，一共就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來百家飯莊，結果到點了才看到店門口貼的那張休息的通知。
聽見有人來了，她頭也沒抬，習慣性地開口：「門票三十，掃碼還是現金……」
然後她抬起頭，看見駱清站在窗口外面，正笑著看她。
手機「啪」地掉在桌上。
「駱哥？！」錢子涵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你怎麼來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以為你長在麵館後廚了呢，居然有空爬山？」
駱清把電瓶車停在樹蔭下，走到檢票口前笑了笑：「今天店裡閉店休息，好久沒上來了，隨便轉轉。」
「休息？你居然會休息？」錢子涵撐著台面探出半個身子，上下打量他，「從我見你接手麵館起，不是顛勺就是端菜。駱哥，你該不會是忙傻了，特意上來散散心吧？」
「行了，別貧了。」駱清敲了敲檢票台，「你這邊今天怎麼樣，遊客多嗎？」
「多？怎麼可能！」
錢子涵用指關節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檢票電腦，「你看看這停車場，再看看這檢票口。上午到現在總共來了不到二十個人，下午就三個，其中一個還是奔你們家去的，到了才看見你們貼的休息通知，然後才來景區溜達一會。」
「我這閒得我都快長蘑菇了。剛才我刷短視頻，連刷到十幾條都是你們家店五一排隊的盛況……」
她把手機轉過來給駱清看，屏幕上正好是那條大碗告急、小碗救場的熱門視頻，點讚已經破了四十萬。
她把手機收了回去：「駱哥，你看，你們家一休息，我們這兒客流量直接歸零。完了完了，這景區要倒閉了，我要失業了！」
錢子涵裝模作樣地抹了把眼淚，隨即又撇撇嘴，「不過也活該他倒閉，就這破地方，路破成那樣都不修，換我我也不來。」
駱清被她那副古靈精怪的樣子逗笑了，順著話頭說：「我剛才走過來就發現了，這路好像確實挺久沒修了。」
錢子涵一聽這話，瞬間來勁了。她從檢票口鑽出來，站在駱清旁邊，手指著入口廣場的方向：「可不是嘛！你看那邊，那幾個垃圾桶，底都鏽穿了也沒換新的。還有那幾塊翹起來的地磚，上次有個大爺差點絆倒，跟我們嚷嚷了半天，我說老闆不給錢修我能怎麼辦，最後大爺罵罵咧咧的走了。」
她說完，忽然轉過身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駱清：「正好這會兒沒人，我帶你上去轉一圈！路上跟你好好說說，這景區現在都爛成啥樣了。我天天坐在這兒，都快無聊死了！」
「不是，你不用上班嗎？」
「沒事，反正沒啥人。」錢子涵扭頭沖檢票口旁邊的保安室喊了一聲：「周叔！幫我盯一會兒檢票口！我帶駱哥上去轉一圈，反正今天也沒人！」
保安室的窗戶推開半扇，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探出頭來，眯著眼看了看駱清，又看了看錢子涵，笑著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有人來我給你頂著。小駱好長時間沒上來了啊。」
駱清沖老周笑了笑：「哈哈，周叔，我這不是平時沒時間嘛，今天剛好有空，就打算去上山看看。」
錢子涵把座位讓給老周，沖駱清一揚下巴：「搞定！咱們出發。」
「駱哥我跟你說，這景區除了我，剩下的全是四五十歲的大叔，連個說話的同齡人都沒有，快憋死我了。走，咱們出發！」
駱清繞過檢票口，兩人並肩穿過入口廣場。
錢子涵剛踏上通往山澗小湖的石板路嘴就剎不住了，先是拉著駱清復盤了一遍她們家店五一期間排隊排出二里地的壯觀場面，說自己在檢票口遠遠望見那些烏泱泱的人頭還以為哪個明星來開演唱會了。
然後又開始暢想下一次休息日要去哪兒瀟灑，說想再去百家飯莊好好吃一頓，但一想到自己也是望陽村的，隨時都能來，又覺得休息日特地去吃一頓大餐有點虧。
駱清瞥了她一眼：「不是，你這思維跳得也太快了，我都跟不上。行了，趕緊帶我轉一圈吧。」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正是那片山澗小湖。
湖水倒是不淺，可水面上漂著一層枯葉和水藻，風一吹就往岸邊堆。湖邊的護欄鏽得不成樣子，兩根歪掉的欄杆用粗鐵絲隨便綁著，鐵絲頭翹得老高，一不小心就能刮破衣服。幾棵柳樹的枝條垂到水裡，爛了半截，黑乎乎的漂在水面上。
「你看這地磚，」錢子涵踢了踢腳下翹起來的石板，「破破爛爛的都好長時間了，老闆也不管。」
「還有這護欄，上次颳大風倒了兩根，老闆說找人修，說了一個月也沒見人影，還是老周拿鐵絲綁的。還有，你看這湖裡的水草太陽一曬就臭烘烘的，難聞死了。」
駱清看了看亂糟糟的山澗小湖，眉頭一皺：「這不是咱們村那個池塘的水源嗎？我記得小時候水挺清的，還來撈過魚。」
「那是小時候！」錢子涵翻了個白眼，「現在老闆恨不得一毛錢掰成兩半花。去年夏天長藍藻，催了三回才派個人來撈。這不今年又開始長了，結果老闆現在還沒派人來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