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二十二萬遊客？！」趙文正懷疑自己聽錯了。
5月6號，節後第一個工作日。縣長辦公室里，分管文旅的李建國副縣長帶著馮景明還有楊若竹，正在向趙縣長匯報五一成績單。
趙文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數據匯總材料，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
看到趙縣長一臉震驚的樣子，李建國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他趕緊上前解釋了一下：「是的趙縣，這還是省里的移動數據統計，不會錯的。今年五一期間，咱們青陽縣外來遊客數量超過了22.3萬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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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才一上班，馮景明帶著楊若竹向他匯報的時候，他也是這個反應。在聽到楊若竹說數據是省里統計的時候，他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於是當即帶著馮景明和楊若竹來向趙文正縣長匯報。
趙文正仔細翻看了數據材料，楊若竹在一旁簡要補充：「趙縣，所有數據都核實過了。剔除了本地常駐手機信令，只算停留超四小時的外地號碼，還交叉核驗了導航搜索量、線上消費記錄和專線售票數據，22.3萬這個數字，只多不少！」
趙文正靠回椅背，好一會兒沒說話。
二十二萬！
清明那波遊客量暴漲八成，他已經覺得是天降鴻運了。
即使只有清明節的成績，也足夠讓青陽縣在全市年中匯報會上好好吹上兩句了。
可現在五一勞動節的成績出來了。
二十二萬！雖然在知道第二天的遊客數據時，他有過幻想。幻想著五一勞動節這幾天遊客數量能突破二十萬。
當時那也只是想想。可現在這個數據真實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趙文正有些恍惚。
青陽縣有什麼？望陽山是個連承包老闆都不想續約的賠錢貨，青陽湖濕地公園不溫不火，縣城老街歷史文化街區的店鋪常年空著大半。
就這麼個家底，五天湧進來二十二萬人。
自己之前鋪下去的那些工作，修路、加車、志願者的點位安排，真的能托住這個量級的客流嗎？
但轉念一想，如果什麼都沒做又會是什麼樣？估計又得面臨鋪天蓋地的投訴。
現在這個數據能漂漂亮亮地擺在桌上，每條路、每班車、每個守在路口的執勤交警和舉著電喇叭挨個給遊客指路的志願者，都是托底的底氣。
他把自己從剛才那片刻的自我懷疑里拽了出來，又問了一句：「配套這一塊呢？22萬人住哪、怎麼來的，有沒有出紕漏？」
為了這次匯報，楊若竹可是做足了準備，聽到縣長問遊客住宿問題，她立即解釋道：「賓館民宿基本都訂滿了，而且沒有惡意大幅漲價的情況。只是我們縣的承載力有限，很多遊客都是去了雲川市定住宿。」
「客運專線加密到十五分鐘一班之後，極大緩解了縣道堵車的情況。假期期間沒有重大治安事件，沒有物價惡性投訴。」
「除此之外，全網對青陽縣的評價，絕大多數都是正面的！」
趙文正拿起茶几上的匯總表又看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個關鍵問題：「有沒有差評？」
馮景明看向楊若竹，楊若竹心領神會。她從文件夾底部抽出一份網絡輿情匯總，翻開第一頁。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螢光筆標註了重點數據，其中一行被標記為需要注意。
「五一期間全網涉及青陽縣的關鍵詞搜索量同比增長超過2000%，正面評價占比接近90%。僅有的少量差評和遺憾反饋，基本都指向同一件事。百家飯莊承載力不夠，大量遊客排不上號，沒吃成。」
「從五月一號到五號，百家飯莊累計接待客人一萬多人次，單日最高突破四千人。但根據移動信令數據，五一期間每天湧入望陽山方向的遊客接近兩三萬人，五天加起來超過十萬。」
楊若竹合上文件夾，「這些遊客絕大多數都是衝著百家飯莊去的，實際上只有一萬多名遊客真正品嘗到了百家飯莊的飯菜。」
「這還是在駱老闆主動精簡菜單、免費送面的前提下。」
趙文正沒有馬上接話。
他把那份匯總表擱在膝蓋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著。
二十二萬遊客，只有一萬多人真正吃到了駱老闆的飯菜。
剩下二十來萬人，有的排了幾個小時沒排上，有的到了門口號牌已經發完了，還有更多的遊客，直接勸退，連望陽山的方向都沒去，直接硬著頭皮去了濕地公園和老街。
別看這些人現在還在網上替青陽說好話。什麼「雖然沒吃上但還是很喜歡這個縣城」，或者「下次還來」之類的評論。
但趙文正清楚，這種好感不是無限的。
一次帶著遺憾離開還可以大度，兩次三次，遺憾就會變成怨氣，怨氣就會變成網上的差評。
到時候不管之前攢了多少好口碑，翻起車來只消一波輿情。
趙文正把那張數據圖拿起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拉開抽屜，拿出那份文旅專項工作檔案。
裡面夾著之前的所有匯報材料、會議紀要、保障方案落實反饋表，還有一張他在百家飯莊調研時拍的照片。
駱清穿著白色廚師服站在灶台前，額頭上全是汗。他把這份新的數據匯總表也夾了進去，合上檔案。
「景明，兩件事。第一，以縣委縣政府的名義，準備全縣五一假期工作總結表彰會方案，全面梳理五一期間的各項工作，該表彰的表彰，該總結的總結。第二，你單獨約駱老闆談一談，問問他關於店鋪擴張的想法。」
馮景明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下，楊若竹也打開了手機備忘錄。李建國在旁邊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馮景明三人領命離開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趙文正坐回椅子上，把那份檔案又翻開看了一遍。他想起上次去百家飯莊調研時，他就發現，這是個性子很穩的小伙子。
他當時跟駱清說了句「你只管守住這個味道，後勤保障交給我」。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是真心誠意的，但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這家店會火成今天這樣。
不知道會有二十二萬人從全國各地趕過來，不知道這家店會成為青陽縣文旅的支柱。
現在知道了。後勤保障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他當時承諾的重了不止十倍。
但還有一個問題，比這些更棘手。
縣委書記王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