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晚上七點的時候，天色逐漸暗下來了。張大媽超市門口的燈亮了，店裡的燈也全開著，橘黃色的光照得桌面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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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往出餐口外看了一眼，還有好幾桌客人在等菜。
他放下鍋鏟，走到店門口。楊子涵正在迎客呢，看見他出來愣了一下。
「駱哥？」
駱清看了看廣場上還有些人在走動，但是再怎麼說，也不能再延後閉店時間了。
「子涵，現在不接新客了，店裡這些客人完事咱們就閉店了。」
駱清轉身回到後廚。灶台上的四口鍋還冒著熱氣。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沖前廳喊了一嗓子：「楠楠，外面現在還有幾桌？」
「十二桌！」周楠楠從前廳探進頭來，「大概三十來位客人。」
「行。」駱清點點頭，又轉過身看了看後廚里忙了一整天的周旭、駱父駱母，還有洗碗池邊一直沒直起腰的劉翠英和張鳳霞，「大家再堅持一會兒。這些客人吃完收工。」
……
終於，七點二十多的時候，店裡客人點單全部上齊之後，駱清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擱，靠在灶台邊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周旭也把菜刀放下了，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駱母從水池邊直起腰來，駱建國把案板上的碎菜葉掃進垃圾桶。後廚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抽油煙機還在嗡嗡地轉。
「不收拾了，先吃飯。」駱清走到灶台前重新打火，三大鍋麵條同時下鍋。一鍋陽春麵，一鍋燴麵，一鍋西紅柿雞蛋面，不到二十分鐘全部出鍋。駱清把面分好，澆上滾燙的湯底，沖前廳喊了一聲：「大家先吃飯！」
大家端著面碗，找了幾張挨著的桌子坐下開吃。熱騰騰的蒸汽混著骨湯香，把每個人的臉都熏得紅撲撲的。
呂浩辰第一個端起碗，呼嚕呼嚕連吸了好幾口面。
「呼……活過來了，」他放下碗，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我今天的腿已經不是我的腿了。」
「浩辰還真不錯！」陳芳笑著說，「頭一次做服務員，居然能撐住一整天。」
鄭曉慧也順著說了一句：「當時我在火鍋店上班的時候，看好多小伙子剛來那幾天都撐不住。」
「畢竟我之前是干快遞分揀的，習慣了。」呂浩辰撓了撓腦袋，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跟你們說個事。」宋雨萌把筷子擱在碗邊，眼睛亮亮的，「今天下午有一桌客人。吃到一半的時候那個大姐忽然就不說話了，她老公問她怎麼了，她說沒怎麼，就是想慢慢吃。她說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安靜地吃上一頓可口的飯了。」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桌上的水杯：「我當時站在旁邊記單，聽了差點沒忍住。她說的那個感覺，我也有。」
「我今天也遇到一個。」呂浩辰放下碗，「有個小姑娘，大概七八歲，跟她爸媽一起來的。吃完以後她跑到我跟前，特別認真地跟爸媽說，這裡的菜好好吃。」
陳芳靠回椅背上，語氣輕下來：「我今天端菜的時候，有個從臨州來的兩口子，吃完那份鍋包肉後，那姑娘還跟她老公感慨呢，說咱倆去了這麼多地方旅遊，景點全都大同小異。雖然跑了這麼遠過來，但卻吃到了這麼好吃的飯菜，這是最有意義的一次休假！」
「不止是夸好吃。」鄭曉慧也接了話，「還有幾個小伙子組團來的，吃完蔥香牛肉之後，都說這才是真正的美食！還說之前去別的網紅街吃的臭豆腐、大魷魚都是什麼東西！」
這點確實如此。現在很多城市的網紅小吃街都模板化了，清一色臭豆腐、大魷魚、烤冷麵之類的，出去旅遊了，又好像沒去一樣。
「對了，」楊子涵像是想到了什麼：「今天楠楠可是累壞了，我看得有一半的人是沖她來的！」
周楠楠經過這些天的歷練，早就不再害怕別人的鏡頭了，反而能大大方方的微笑面對。
周楠楠抬起頭，看向駱清：「駱哥，這些都是你的手藝折服了每一位顧客。看到客人們品嘗到美食後，那一張張笑臉，我也會被感染到。感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聽到這裡，駱清也放下了筷子，目光掃過面前這十幾張臉。周楠楠眼眶還微紅著，宋雨萌的碎發黏在額頭上，呂浩辰的袖口還卷在手肘上面，鄭曉慧嘴角掛著笑……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眼睛都是亮的。
「今天辛苦大家了。每個人都是從早站到晚。說真的，看到那麼多人跑到青陽縣這個小地方來，就是為了吃我們做的飯。他們滿意，是因為你們每一個人！」
駱清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系統賦予自己的廚藝吸引的眾多食客。
可真正對每位客人笑臉相迎、熱情服務的，是眼前這些人。
嗯，必須要給這些人反饋，要把待遇給足了，要體現自己對大家的尊重和認可。這樣才能讓大家繼續保持這種熱情。
駱清說著掏出手機，點了幾個屏幕，然後圍裙口袋裡響起一連串的微信提示音。
陳芳第一個低頭看手機，然後她叫了一聲：「駱老闆你幹嘛！」
每個人微信上都收到一個紅包。每人一百塊。
「這……」李啟蘭拿著手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收著，這是今天的獎金。」駱清已經端起碗繼續吃麵了，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4000塊是大家的底薪，哪天忙的話，當天就會給大家發獎金！」
周楠楠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紅包，又抬頭看了看正在埋頭吃麵的駱清，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只說了句：「謝謝駱哥。」
宋雨萌也在旁邊跟著小聲說了句謝謝。
駱清擺了擺手沒有抬頭，繼續吃麵。
駱建國和楊慧英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駱建國沒說話，只是慢慢地吃著碗裡的面。
楊慧英低聲說了句：「這孩子比他爸強。」
駱建國嗯了一聲，沒有反駁，但嘴角卻偷偷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