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楠對自己火了這件事，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周日忙了一整天。從早上九點開門到傍晚六點多送走最後一撥客人，她只記得自己在店裡迎客、記單、引位、倒檸檬水……
中午高峰那陣，四十張桌子翻了不知道多少輪。
傍晚六點多閉店，駱清照例進後廚做了晚飯。蔥香牛肉、白灼菜心，還有宋雨萌心心念念的藍莓山藥。
「今天辛苦了，多吃點。」駱清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
周楠楠夾了塊蔥香牛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滿足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怎麼說呢，在百家飯莊幹活，不管多累，收工後吃上駱哥做的這頓飯，一天的疲憊就全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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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幾個人七手八腳把碗筷收了，趕七點的末班專線回青陽縣。周楠楠到家快八點了。洗完澡後一頭栽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周一，百家飯莊固定休息的日子。
周楠楠終於能睡個懶覺了。她舒舒服服地窩在被子裡，窗簾縫漏進來的一縷陽光剛好照在床頭柜上那根髮簪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枕邊，安安靜靜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打算再睡個回籠覺的時候。手機響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電話鈴聲，震得嗡嗡響。
周楠楠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眯著眼看了看來電顯示。
大學室友，趙小棠。
她劃開接聽鍵，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含糊：「餵……小棠？」
電話那頭趙小棠的聲音又尖又急，幾乎是從聽筒里炸出來的：「楠楠！你火了！你知不知道你火了！！」
周楠楠被這聲音炸得把手機拿遠了半寸，揉了揉眼睛：「什麼火了……你在說什麼呀。」
「你沒看短視頻平台嗎？你沒看你自己的帳號嗎？你快打開看看！！！你那個回眸一笑的視頻，全網都傳瘋了！熱搜上掛了一天了！！！」
周楠楠皺了皺眉，以為趙小棠在搞什麼整蠱遊戲。她點開自己的帳號，眼睛還沒完全聚焦，先看到了頭像旁邊那個灰色的數字。然後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粉絲數不是幾十個。不是幾百個。是三十多萬。
她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後背繃得筆直，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動息屏了，她還沒回過神來。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
疼。不是做夢。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解鎖屏幕，手指微微發抖地點開那個標著幾十萬贊的視頻。畫面跳出來，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場景。
百家飯莊店門口，午後的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鏡頭裡，一個穿淺綠色工服的身影回過頭來，笑了一下。
那是她自己。
拍視頻的人她有點印象，是周六下午來店裡吃飯的一個大哥，四個人從漣水來的，等了快四十分鐘，她給他們倒了檸檬水，還介紹了菜單。
可她當時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在拍自己。視頻里那個笑完全是自己下意識的回應，自然得連她自己看著都有點恍惚。
她盯著屏幕里那個笑容看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手指飛快地點開評論區。
幾萬條評論，熱評被頂到了十幾萬贊。
「三分鐘之內我要這個女生的全部資料。」
「五分鐘！我要知道她的帳號！」
「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網友，到現在還沒找出來。」
「等等你們注意看後面幾秒了嗎，店裡全坐滿了，門口還排著長隊，這家店得多好吃啊。」
她往下劃了幾十條，評論區的畫風從「小姐姐好美」變成了「這家店在哪」，又變成了「不行了，我要戀愛了，我明天就要去找她」。
中間還夾著幾個網友出來冒領。
「這是我們漣水師範大學的學姐！」
「樓上淨扯，這分明是我們臨州理工大學的！」
「都別瞎說，這明明是我們雲川財經的學姐！」
……
趙小棠的聲音還在電話那頭響著：「餵？餵？楠楠你還在嗎？你看了沒有啊！」
周楠楠機械地把手機貼回耳邊，聲音有點飄：「小棠……那個視頻，是誰發的？」
「好像是個漣水的大哥，開車去你們店吃飯拍的。發的時候才下午四點多，到了晚上就已經十萬贊了，昨天一天直接衝到五十萬。你的帳號是昨天晚上被扒出來的，你看到沒？我的天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一個回頭笑就把全國網友全炸出來了！」
周楠楠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確實沒刷手機。幹了一整天的活，回來洗完澡倒頭就睡了，手機一直扣在床上。
她又點開自己的帳號後台，數據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粉絲那一欄幾乎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蹦幾十個。
她的帳號里只有十幾條動態，大多是上學那會兒拍的。
圖書館窗外的夕陽、食堂的麻辣燙，最後一條停在去年秋天，一張梧桐葉落在教學樓門口路上的照片。就這麼幾張圖，都是隨手拍的，之前最多也就十幾個點讚。
現在那條梧桐葉視頻的下面，已經擠進去好幾萬條評論。
「從熱搜來的，原來小姐姐不說話的時候是這種安靜的感覺。」
「你這樣笑著很好看，不笑的時候也很溫柔。」
……
周楠楠看著這些評論，臉上燙得厲害。她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喊了一聲：「啊……好羞恥啊……」
趙小棠在電話那頭笑得前仰後合：「你還羞恥？你現在是全網公認的年度最治癒笑容了！對了對了，你老闆知道不？」
「我不知道，」周楠楠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聲音還有點悶，「昨天忙了一整天，閉店吃完飯就趕末班車回來了，店裡誰都沒提這事。」
「肯定知道了。你趕緊給你老闆發個消息問問。」
掛了電話，周楠楠盯著手機上駱清的微信頭像看了好一會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了好幾次。
最後總算把視頻分享給了駱清，然後打了幾個字。
消息發出去後，她把手機扣在床上，兩隻手捂住臉。臉頰燙得厲害。
「駱哥，我該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