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最後一批客人終於結帳離開。
宋雨萌和姜念念正在收拾大廳。鄭曉慧在廚房洗碗池邊忙活，熱水沖得碗筷嘩嘩響，蒸汽把她額前的頭髮打得濕漉漉的。
駱清靠在收銀台邊上，把今天的帳大概過了一遍。周六接待了三四百人，營業額七千出頭。今天感覺超了五百人了，營業額破了一萬。
但他這會兒想的不是數字。
他看的是人。
宋雨萌把最後一張椅子翻上去，直起腰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揉了揉後腰。姜念念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沾了一塊灰印子，也沒注意到。鄭曉慧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臉上寫滿了疲憊。
這還只是周末，而且今天還有兩個兼職的學生在。周一到周五，店裡就只能靠周楠楠、鄭曉慧兩個人撐著了。
周楠楠人是挺勤快的，服務態度也好。但畢竟是剛畢業的姑娘，沒怎麼吃過苦，這一天忙活八九個小時，也夠這丫頭受的。
鄭曉慧倒是經驗足，傳菜撤桌麻利得很，可她只有一雙手，忙起來的時候出餐口的盤子堆成小山，她就是跑斷腿也端不過來。
洗碗更是大問題。中午高峰期那一個多小時，用過的碗碟堆在洗碗池邊上，摞得比水池還高。要不是宋雨萌和姜念念中間抽空幫忙洗了兩輪，後廚連盛菜的乾淨盤子都找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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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把帳本合上，走到大廳里，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先別收拾了，坐下歇會兒。」
宋雨萌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笑著說：「沒事駱哥，還有兩張桌子就擦完了。」
「先歇著。」駱清的語氣不容商量，「我去給你們做點吃的，吃完再說。」
姜念念一聽有吃的，眼睛立馬亮了，肚子還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嘿嘿笑了兩聲。
鄭曉慧也擦了手從廚房走出來，找了張椅子坐下，長長地呼了口氣。
駱清進了後廚，看了看保鮮櫃裡的食材。今天牛肉剩得不多，山藥也用完了，但五花肉還有一條，雞蛋和西紅柿倒是管夠。他想了想，拿出一塊五花肉切成薄片，打了幾個雞蛋，炒了一大盆農家炒肉和一盆西紅柿炒蛋，又拍了幾根黃瓜拌了個涼菜，最後煮了一大鍋西紅柿雞蛋面。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鄭曉慧站起來想幫忙端碗，被駱清按回去了：「今天都別動，我端。」
五個人圍坐在靠窗的桌子邊。駱清把面一碗碗盛好，擺在每個人面前。
西紅柿雞蛋面的湯汁紅亮，蛋花金黃蓬鬆，熱氣裹著酸甜的香氣直往上飄。農家炒肉油亮焦香，青椒圈被煸得起了虎皮，和五花肉片卷在一起。還端上來幾碟小菜。
姜念念第一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發出一聲滿足到極點的嘆息：「嗚嗚嗚，活過來了。駱哥，我今天下午端菜的時候，看著別人桌上那盤農家炒肉，饞得差點端錯桌。」
宋雨萌吃了一口面，笑她：「你就惦記著吃！不過駱哥，今天那個藍莓山藥，我好幾次看見客人吃第一口的時候那個表情。怎麼說呢，就是整個人都愣住了，然後眼睛睜得大大的，那表情，可誇張了。」
「對對對！」姜念念咽下嘴裡的肉，搶著說，「有個大姐吃完一份又點了一份，她老公還問她還能吃下去嗎。結果她說我就是想再吃一份，理直氣壯的，我看她最後竟然真的又吃了一整份。」
駱清笑了笑：「看把你倆饞的。行，下次你倆來，我給你們也做藍莓山藥吃。」
「好耶！駱哥你太好了。」
……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語氣很平靜。「這兩天辛苦大家了。」
宋雨萌放下筷子剛要說話，駱清抬手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店裡顧客是越來越多了。周末有雨萌和念念來幫忙還好一點，工作日就楠楠和鄭姐兩個人，中午高峰期根本轉不開。我知道客人不計較，很多人等半個小時也不說什麼。但讓客人等太久，影響大家的用餐體驗，總歸是不好的。」
他放下茶杯，語氣很認真。
「所以我想了一下。再招兩個人。一個專職的洗碗工，負責後廚所有碗碟的清洗，減輕鄭姐的壓力。一個配合鄭姐傳菜撤桌，這樣出餐口的菜能第一時間端到客人桌上，客人走了也能馬上清桌翻台。」
聽到駱清還要招人鄭曉慧正拿筷子夾海帶絲，聞言手上動作停了停。
她把筷子擱在碗邊，抬頭看向駱清，略微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實在：「駱老闆，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倒是能推薦兩個人。」
駱清筷子懸在半空中，看向她。
「以前在火鍋店幹活的時候認識的，」鄭曉慧說，「一個是劉翠英，四十出頭，我認識她好幾年了，在縣裡好幾個飯店後廚都洗過碗。人特別實在，手也快，就是話少，悶頭幹活那種。後來食堂外包，人家換了承包方，她也就不幹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一個叫陳芳，三十七八歲，在一家自助餐廳幹了三年，手腳特別麻利。只是前陣子那家自助餐廳黃了之後，她就閒在家裡了，眼下也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駱清聽完沒有馬上接話，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兩天相處下來，他對鄭曉慧已經有了一個很清晰的判斷。
這人不愛說話，但做事實在，從不偷懶。她端出去的菜，從來沒上錯過桌號。她擦過的桌子，從來沒讓客人坐下後還摸到油漬。一個踏實靠譜的人推薦的人，多半也差不到哪兒去。
「鄭姐，你推薦的人我信得過。」駱清放下茶杯，「那你現在就幫我問問，看她們願不願意過來。」
鄭曉慧點了點頭，也不多話，拿起手機就起身走到店門口打電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