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多，最後一批客人終於結帳離開。
「駱哥，桌子都擦完了。」
宋雨萌從大廳走過來。她早上的特意吹的蓬鬆的頭髮早就趴窩了，幾縷碎發黏在額頭上。
「辛苦了，坐會兒吧。」駱清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宋雨萌沒客氣，一屁股坐下來。她揉了揉小腿，「駱哥，你家店平時也這麼多人嗎？」
「平時沒這麼多，今天清明節第一天，特殊情況。」駱清苦笑著說，「我也沒想到能來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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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今天的帳單。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收款記錄，劃了好幾屏才劃到頭。
今日收入：9125元。
只差不到九百塊就破萬了。
這個數字遠超他的預期。系統發布的清明節限時任務，要求某一天營業額達到一萬元，他本以為很難完成呢。沒想到第一天就差點達標了。
駱清放下手機，轉頭看向癱在椅子上的宋雨萌，心裡湧起一股歉意。
今天宋雨萌從早上九點半到店裡，一直忙到現在。端面、收拾桌子、還洗了幾批碗筷......
駱清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尤其是聽說，早上七點小姑娘一個人從雲川理工大學門口坐車，換乘三次，九點半才到店裡。
他之前跟張啟明說好的工資是一天一百五。這個價格在青陽縣的學生兼職市場算不錯了，管兩頓飯更是良心。但今天這個工作量，一百五太少了。
加錢，必須加錢！
駱清打開手機，給宋雨萌轉了300塊錢。
「雨萌，今天的工資轉你了。」
宋雨萌打開手機，臉色一變。「駱哥，怎麼給我發了這麼多呀，不是說好的一百五嗎。」
「今天太忙了，你跟著我跑了一整天，一百五太少了。」駱清語氣很認真，「多的算獎金。」
「不行不行。」宋雨萌連連擺手，「說好的事怎麼能變。再說，能吃到駱哥做的面就已經賺大了，哪能多要錢。」
「聽話，收下！你今天跑了多少趟，端了多少碗面，我心裡有數。這是你應得的。」
宋雨萌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而且。」駱清打斷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看你膝蓋還磕了桌角，疼壞了吧」
宋雨萌愣了一下，眼眶突然有點紅。
她今天確實累壞了。自己從來沒幹過這麼累的體力活。下午的時候一著急，膝蓋撞到桌角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駱哥......」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駱清趕緊擺手，「你餓不餓？我去做點吃的，咱們吃完再收拾。」
宋雨萌抹了抹眼角，使勁點頭：「餓！中午那碗面早就消化完了！」
駱清笑了，轉身走進後廚。想了想，決定做一道鍋包肉、一道地三鮮，小菜還剩一點，還能勉強盛出一小碟。
不一會，兩道菜，兩碗米飯，端上了桌。
宋雨萌看著桌上的菜，眼睛一亮。
「鍋包肉、地三鮮！」她一樣一樣地念出來，聲音越來越激動，「駱哥，白天看見客人點這個，都快饞死我了」
駱清把筷子遞給她，「嘗嘗。」
其實駱清今天也看到了，小丫頭端菜的時候，饞的直咽口水。
宋雨萌夾起一塊鍋包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聲脆響，緊接著是酸甜的糖醋汁在舌尖炸開，先是被糖醋味嗆了一口，緊接著酸、甜、鮮在口腔里交織碰撞，三層口感層層遞進。
她整個人愣住了。
「怎麼樣。」駱清問。
「嗚嗚嗚......」宋雨萌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滿足到極點的嘆息，「駱哥，好好吃！太好吃了！」
「我本來是想兼職賺點零花錢的。」她睜開眼睛，認真地看著駱清，「現在就算你不給我工資，光管飯，我都願意來。」
「呵呵，就知道貧，快吃吧。」
吃了幾口菜，駱清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宋雨萌。
「雨萌，我有幾件事想跟你說。」
宋雨萌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顆飯粒。
「第一，在店裡，不管遇到什麼事，不要和客人起爭執。」駱清的語氣很認真，「哪怕是客人故意找茬，你也別跟他吵，有問題隨時喊我。」
宋雨萌點點頭：「明白，顧客是上帝嘛。」
「不是上帝的問題。」駱清搖搖頭，「咱們開店做生意，和氣生財。而且萬一遇到不講理的人，吃虧的是你。所以要保護好自己，剩下的交給我處理。」
「好，我記住了。」
「第二。」駱清繼續說，「不用刻意提醒客人結帳。如果忘了或者故意不結，也不用追問。」
宋雨萌愣了一下：「那萬一有人逃單怎麼辦？」
「逃就逃了。」駱清說得很平靜，「一碗麵十來塊錢，逃單的畢竟是極少數。你要是追上去跟人要錢，萬一鬧起來，影響的是整個店裡的氣氛和其他客人的用餐體驗。得不償失。」
宋雨萌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想。」駱清頓了頓，「明天客流量估計比今天還多。明天能不能跟姜念念一起來？」
「能能能！」宋雨萌眼睛亮晶晶的，「我沒安排！本來打算在宿舍躺三天的，現在能來店裡兼職，還有駱哥做的菜，我巴不得天天來！」
駱清被她這股熱情逗笑了：「行，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你跟姜念念一起來，工資一樣，一天一百五，忙的話再加獎金。」
「不用加獎金！」宋雨萌趕緊說，「能吃到駱哥做的菜就是最大的獎金！」
駱清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宋雨萌低頭繼續吃菜，筷子夾起一片鍋包肉，卻沒有立刻送進嘴裡。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駱清。
駱清坐在對面，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他今天忙了一整天，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了還沒幹透，眼神很亮，讓人感覺穩重、可靠。
宋雨萌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臉頰微微泛紅。
她趕緊低下頭，把鍋包肉塞進嘴裡，使勁嚼了嚼。
「怎麼了？」駱清看她突然不說話，問道。
「沒......沒什麼！」宋雨萌的聲音有點慌，「就是覺得，駱哥你人真好。」
好人卡？駱清愣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於是輕咳了一下：「有什麼好的，就是正常做生意。」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柔軟：「我從來沒在一家店裡，看到這麼多客人發自內心地喜歡老闆。他們不是客套，是真的覺得你做的面好吃，覺得你這個人好。」
駱清沉默了。
想到食客們一聲聲驚呼，一句句真誠的讚美，都在鼓勵著自己。感受到大家的熱情，駱清心裡也暖暖的。
「我知道。」駱清的滿臉正色，「所以我才更要好好做，不能讓大家失望。」
宋雨萌看著他，忽然笑了。
「駱哥，你放心，明天我肯定早早就到！」她挺了挺胸脯，兩隻小兔子微微一顫，「保證完成任務！」
駱清被她逗笑了：「行，那咱們明天繼續戰鬥。」
晚上七點鐘，最後一班從望陽山到青陽縣客運站的車出發了。駱清目送她上了公交車，才騎上電瓶車往家走。
想起以前在工地的時候，項目經理總說「年輕人要多吃苦」。那時候他覺得吃苦是理所應當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但現在他才明白，以前自己「吃的苦中苦」，是給別人當牛馬吃的那種苦。
而現在吃的苦，確是為自己而吃。
這兩者，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