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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回程

  周六早上收行李。蘇晴把箱子裡的東西歸了一遍,林寧的輔食少了三袋米粉兩瓶果泥,剩下的夠回程路上用。這個"夠"她算過。回程四個多小時,路上餵一次奶一次果泥,剩下的回河灣再補。數對得上才說夠,對不上不說。她做事靠數,數過的東西她才點頭。

  歸完箱子她把屋子掃了一遍。床底下、柜子後頭、窗台角落,一處一處看過去。住半個月的地方,東西容易散。上回走的時候落了一隻襪子,是林寧的,這回她多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沒有東西,窗栓擦得乾乾淨淨,木頭亮著一層啞光。她看了一眼,沒動。這個乾淨是林晨走前擦的。

  林晨把工具包收好。銼刀、砂紙、木蠟油都還在,窗栓的事做完了。做完的工具他擦了一遍,擦乾淨放回包里。這個擦是他做事的習慣。用完的工具要擦,擦了下次用著順。木蠟油剩下小半瓶,他擰緊了蓋子。這半瓶帶回去,河灣的長凳入冬前還得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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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娘送他們到門口。她遞給蘇晴一袋石榴,說樹上摘的,路上吃。蘇晴接了,把茶葉從包里拿出來遞迴去。這兩樣東西交換的時候,老闆娘笑了一下。這一笑林晨看見了。

  這一笑里有客氣,也有真心。客氣是因為送石榴,真心是因為收茶葉。送的東西和收的東西不一樣重,但分量一樣。石榴是樹上的,茶葉是青山的。兩樣都是各自地方的東西,交換了就是人情。

  "明年還來。"林晨說。

  "明年等你們。"老闆娘說。

  車開走的時候,老闆娘站在門口。林晨在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她的身影,矮矮的,站在石榴樹底下。石榴樹上的果子摘了幾顆,剩下的還紅著。

  這一眼他記下了。來是說的,來不來是日子定的。日子定了才算數,說了不算數。

  回程四個多小時,林寧在安全座椅里睡了全程。這一覺她睡得長,從上車到下車,中間沒醒。沒醒是因為她這半個月在棲川玩累了。

  玩累了的孩子睡得實。蘇晴背過這條,林晨信了。信了就不催她,讓她睡。

  蘇晴在前車,林晨在後車。兩輛車一前一後,跟來的時候一樣。前車的尾燈一閃一閃,林晨跟得不遠不近。這個跟車的距離他沒變過,不遠不近,遠到能剎車,近到能看見前車車牌。這個距離是他自己定的,跑過幾回遠路才悟出來。

  中途那個服務區,蘇晴停下來。林晨跟著停。兩輛車並排,蘇晴下車,拉開後門看林寧。林寧還在睡,安全帶扣著,小被子蓋著。這一覺她睡得穩,沒翻身,沒咿呀。

  "她能睡到家。"

  "能。"

  蘇晴把車門關上,沒叫醒她。這個不叫醒是規矩。孩子睡得穩的時候不叫,叫了她會鬧。這個規矩蘇晴定的,林晨照辦。照辦了兩年,今天還是照辦。

  蘇晴繞到林晨車邊,兩個人在服務區的台階上坐了一會兒。蘇晴喝了一杯豆漿,林晨喝了一杯咖啡。咖啡是服務區的,不算好,但能喝。能喝就行,出門在外不挑。這個規矩林晨定的,蘇晴跟著學。

  台階上蘇晴掰了一個石榴。石榴是老闆娘給的,她在車上抱著那袋石榴想了一路,想好了怎麼分。掰開兩半,一半遞給林晨。兩個人坐在台階上,一粒一粒摳著吃。籽有點酸,酸完回甜。

  "明年真來?"蘇晴問。

  "你來我就來。"

  "那定下了。"

  定下了的旅行跟沒定下的不一樣。沒定下的是想法,定下了是日子。日子要往本子上記,往地圖上畫。蘇晴吃完最後一粒籽,把手擦了,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記了一行:明年十月,棲川,兩周。

  林晨看了一眼她的手機。"現在就記?"

  "現在記。"蘇晴把手機收了,"記下的才是定下的。"

  "回去以後日子怎麼排?"

  "按原樣排。我上班,你帶林寧,鄭阿姨頂半天。"

  "鄭阿姨不是歇了五天了嗎?"

  "歇完就回來了,明天到崗。帶薪歇的,回來接著干。"

  "行。"

  這一段對話兩個人說得不急不慢。不急不慢是因為他們已經排過了,今天再排一遍是確認。確認了的日子才踏實,沒確認的不踏實。這個道理兩個人都懂,所以今天再排一遍。

  到河灣是下午四點。鄭阿姨在門口等,她從早上等到下午。看見林晨的車進來,她眼睛亮了。

  這個亮林晨看見了。鄭阿姨等了他們一天,等的不是他們,是林寧。林寧她帶了半年多,分開五天她想。想是自然的,不丟人。

  林晨把林寧從安全座椅里抱出來。林寧剛醒,眼睛還迷迷糊糊的。她看見鄭阿姨,伸手要抱。這個伸手是認人。認人是孩子的本事,認得的人就伸手,認不得的不伸。鄭阿姨她認得,所以伸手。鄭阿姨接過來,林寧趴在她肩上,嘴裡蹦了一個字。

  "不。"

  "不什麼,鄭阿姨在。"鄭阿姨說。

  "不。"

  鄭阿姨笑了一下。這個"不"她聽過很多回,每一回都不一樣。今天的"不"她聽得出來。是不認生了。不認生是因為分開五天沒忘。沒忘是因為熟。熟了不忘,這個道理鄭阿姨帶過幾個孩子都驗證過。

  蘇晴把行李從後備廂里搬出來,碼在院子裡的台階上。箱子、軟包、推車、安全座椅。每一樣她都擦了一遍,擦完搬進屋。這個擦是她做事的習慣。出門回來的東西要擦,擦了才放。不放擦過的東西是規矩,這個規矩她定的,林晨照辦。

  院子裡的葡萄架葉子落光了,架子上空了。秋天深了,葡萄早摘完了。林晨看了一眼葡萄架,沒說話。這個空他看了不慌。架子空了是季節的事,明年春天會再發。發了再結,結了再摘。這個循環他信。

  蘇晴把行李搬進屋的時候,林晨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他把剪枝的剪刀從工具間取出來,在手裡掂了掂。架子上的老藤要趁冬前理一遍,這件事他記下了,排進下周。

  鄭阿姨把林寧抱進屋。林寧在鄭阿姨肩上趴了一會兒,眼睛慢慢合上。這一覺她睡得短,從下午四點睡到五點,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對她來說夠,因為她路上睡足了。路上睡足的孩子,到家了不用補長覺。

  鄭阿姨沒急著走。她把帶回來的衣服拆開洗了,又把院子裡的推車擦了一遍。這些活她不等吩咐,看見了就做。做了她也不說,做完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林寧睡的方向。

  "五天。"她說。

  "嗯,五天。"林晨說。

  "想她了。"

  這話鄭阿姨說得平常,跟說今天天涼一樣平常。想就是想,說出來不丟人。林晨聽見了,沒接話,給她續了杯水。這杯水他遞得比平時低半寸,是謝的意思。鄭阿姨接了,喝了。

  傍晚六點,蘇晴把行李里的輔食歸進柜子。柜子里的東西比走之前少了,少了三袋米粉兩瓶果泥。少了的她記上了,下周補。

  這個"記"是她做事的習慣。出門帶出去的東西,回來要對帳。對得上才安心,對不上不安心。

  夜裡關燈前,蘇晴在月曆上記了一行:今日回河灣。她寫完把筆帽按上收好。這本月曆上記過出發,記過到棲川,記過石榴,今天記的是回。出發和回來是一對,一對才完整。

  林晨在另一頭躺著。他在想明天的事。明天鄭阿姨回來,蘇晴上班。日子又回到原來的樣子。原來的樣子他過過,過過就熟了。熟了就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