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會前一晚，林晨把自己那份年度材料看完，在留存頁上畫了一個圈。
張偉提出以五十四萬元作為本次利潤分配基數，其餘可分配利潤繼續留存。林晨擔心來年天氣與品控波動，想把分配基數再壓低一些。
「你怎麼投？」他問蘇晴。
蘇晴正在看自己的附件：「等我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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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傾向多留。」
「那是你百分之二十八的意見。」
她翻到現金與來年必要支出說明，先核已經預留的品控、設備維護和供應端周轉。林晨圈出的風險，材料里已經分別留有位置。
「你同意五十四萬？」林晨問。
「明天問清一項再決定。」
林晨把自己的圈畫得更重：「我們對風險一直看得差不多。」
「大多數時候差不多，不代表這次自動一樣。」蘇晴把兩份材料分到桌子兩邊，「你擔心明年的缺口，我想先看現在留的錢有沒有明確用途。」
她懷孕以後，家裡不少人會先問林晨意見。股東會若也由丈夫替她說完，個人股份只剩一個寫在名冊里的數字。
林晨聽完，把她那份附件推回原位置。他沒有再問第二遍，只在自己的意見頁上寫下建議降低十八萬元分配基數。
蘇晴則列出三個問題。既有風險準備覆蓋什麼，供應戶結算是否獨立留足，新增缺口以後能否按真實事項再開表決。答案決定她的票，她把紙折好收進自己的材料夾，第二天親自帶到會場。
夫妻沒有在家裡先合併答案。蘇晴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一直登記在她個人名下，結婚與懷孕都不改變這件事。
周六上午，股東會按通知時間開始。
張偉以法人和第一大股東身份主持。許苗負責材料與記錄，村集體指定代表帶來另行形成的意見。
員工期權池對應權益按現有章程與股東名冊處理，現場沒有臨時指定個人代替這部分投票或領取。
會議第一項只確認年度經營結果。
上一秋季十二份試單已經分三批按約完成，款項結清，沒有自動續約。許苗讀完這一行便翻頁，裴衡與後續採購都沒有重新進入議程。
青山仍由五家供應戶按現有規模運行。日常月供約一百二十份，穩態上限保留在一百三四十份，天氣、品控和售後餘量繼續存在。
這些結果不需要林晨回來聽倉庫與排貨過程。年度會只看已經形成的結果與需要股東決定的事項。
第二項進入留存與分配。
張偉把五十四萬元分配基數放到屏幕上。設備維護、必要周轉與風險準備已經先行保留，本次分配不會挪用供應戶應付資金。
「我的問題在這裡。」蘇晴指向來年維護欄，「這筆錢是否有明確用途與責任人，還是為了保險先放著？」
許苗調出對應說明。維護對象、時間範圍與責任崗位都已列明，未發生部分繼續留存在公司帳戶，不轉成臨時獎金。
村集體代表也問起供應戶結算。張偉回答原有結算周期不受本次分配影響，相關資金已從可分配範圍中扣除。
兩個問題都得到材料支持。
林晨仍保留自己的擔心：「今年天氣波動比去年大。我建議把五十四萬降到三十六萬，多留一層。」
會議室里沒人把這句話當成夫妻共同意見。
張偉請許苗把兩種方案同時記錄。原方案按五十四萬元分配，林晨方案則減少十八萬元，差額繼續留存。
他沒有因為林晨是創始股東之一便先討論折中數字，也沒有向蘇晴暗示夫妻應當統一。兩套意見同時投到屏幕上，差別只在是否為尚未出現的風險多留十八萬元。
許苗把已經預留的三類資金重新標出。設備維護有排期，供應端周轉按結算周期保留，天氣與售後準備也在年度預算內。多出的十八萬元暫時找不到新增用途。
蘇晴重新看了一遍風險準備。她問張偉，若明年出現超出現有準備的情況，公司按什麼程序追加。
「先由經營崗位提出真實缺口，達到股東事項再依章程開會。」張偉說，「今天不靠多留一筆說不清用途的錢替未來表決。」
蘇晴把第三個問題劃掉，拿起筆。
她在個人表決頁上選擇五十四萬元方案，並簽下自己的名字。
林晨看見她落筆，沒有勸她跟自己統一。他在百分之二十八對應的意見欄保留降低分配基數的建議。
村集體代表提交的是同意原方案。張偉百分之三十也投向原方案。
各方意見依章程與股東名冊完成記錄。五十四萬元方案通過，林晨的不同意見留在會議記錄里，沒有被改成夫妻內部討論。
結果出現以後，林晨只核自己的反對意見有沒有準確寫入。記錄保留了金額、理由和表決選擇，他在本人確認處簽字。
蘇晴也核過個人頁。她的贊成票沒有被歸到林晨名下，村集體意見則由指定代表單獨確認，兩份百分之十五在記錄中各有位置。
張偉說：「方案通過不等於林晨的風險提醒作廢。來年若真實缺口出現，經營崗位照常提交。」
林晨接受這個結果。他要的風險入口仍在，只是今天不能先占用一筆說不清用途的錢。
分配結果按固定股權計算。
張偉百分之三十，對應十六萬二千元。林晨百分之二十八，對應十五萬一千二百元。
蘇晴個人百分之十五，對應八萬一千元。村集體百分之十五，同樣對應八萬一千元。
員工期權池百分之十二對應六萬四千八百元，繼續按現有章程與股東名冊處理，不臨時記到任何個人名下。
五項合計五十四萬元。許苗將金額與股權逐項覆核，會議記錄由到場主體按既有程序確認。
第三項是三條必要意見。第一條針對已有設備維護，第二條針對年度信息歸檔，第三條只確認下一次重大事項的通知入口。
日常履約、倉庫排班與平台問題都沒有擠進股東會。
當天整場會議開始後不到兩小時，全部議題結束。
張偉合上材料：「今天到這裡。」
沒有人等林晨作總結。經營責任繼續落在張偉與現有崗位，股東帶走各自的表決結果。
走出會議室時，林晨問蘇晴：「真覺得五十四萬合適？」
「你擔心的風險已經有錢。以後出現新缺口，再為新缺口表決。」
「我還是想多留。」
「記錄里有你的票。」
兩個人意見不同，午飯仍一起吃。蘇晴沒有用婚姻支持丈夫的判斷，林晨也沒把股東會上的分歧帶回家庭決定。
下午，正式記錄發到股東入口。蘇晴先核自己的表決與金額，確認無誤後回復。
她的八萬一千元分紅按程序進入個人帳戶。完整十億仍只有夫妻知道，青山分紅則是公司年度結果，兩筆合法資金都能正常使用。
林晨問她準備怎麼花。
蘇晴活動了一下肩膀。河灣書桌前那把舊椅坐久後腰背沒有支撐，最近幾次回家整理工作材料，她總要中途換位置。
「先買一把我坐得住的椅子。」她說。
林晨以為她會從網上選，蘇晴卻把手機頁面關掉。身體感受不能靠圖片判斷，她要自己坐過再決定。
第二天縣城的家具店正常營業。她在日曆上留出半天，預算從個人帳戶支付，不以最貴為目標，也不拿價格限制舒服。
股東會已經關門。下一項決定回到蘇晴自己的身體與書桌，她要在一排椅子裡親自選出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