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那片潮印不是舊痕。
林晨摸過牆腳,指腹沾到水。昨夜的雨從窗框下角滲進來,沿著地磚縫流了半米,備用床離水痕只差一掌。
他先把床向里挪,隨後拍下窗框與牆腳。蘇晴站在門邊問:「這算空房要收拾,還是房子漏水要修?」
林母在電話里聽見,答得很快:「漏水當然先修。修完順便把房間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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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做成什麼?」蘇晴問。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兒童床、柜子和牆面顏色都還沒有真實需求,母親只能說先弄乾淨,免得以後來不及。
林晨也看了一眼空牆。他原本想趁施工一起更新線路、重做柜子,省得以後再動。
蘇晴把備用被褥抱出房間:「先解決已經發生的水。其他等有用途再定。」
夫妻叫來做過河灣維修的正規施工人員。對方檢查後確認窗框下角密封失效,牆體與屋頂沒有進水跡象。
處理只涉及舊密封拆除、基層乾燥和重新密封。報價、工期與保修寫清後,林晨正常付款。
施工當天,空房裡的床與柜子罩好防塵布。牆面沒有改色,舊木椅也留在原位。
兩天後再遇小雨,窗邊保持乾燥。林晨掀開防塵布,把床搬回原位置。
林母過來看結果,手裡還帶著一張家具店的小冊子。她把其中一頁折好,準備讓夫妻看看尺寸。
蘇晴接過冊子,卻沒有翻:「媽,你今天走過我們家夜裡的過道嗎?」
「白天來的,走什麼夜路?」
「晚上留下吃飯。等天黑了再看。」
母親原本想談空房,最後被留下一起吃晚飯。父親做完康復訓練也過來,四個人按平常分工做了三樣菜。
飯後天已經黑透。林晨關掉客廳主燈,只保留臥室與廚房原有照明,讓父母按平時起夜路線從空房門口走到浴室。
過道轉角有一段暗處。父親走到那裡時停了一步,先扶牆確認方向,再繞過擺在牆邊的舊木椅。
「這把椅子平時就在這兒?」他問。
「從空房搬出來曬東西,忘了收回去。」林晨說。
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還用不上空房,父親今晚已經被這把椅子擋了一次。
林晨將椅子搬回房內,又在轉角處標出感應燈位置。燈光只照地面與門邊,不直射臥室。
母親穿著自己的軟底鞋走第二遍。轉角看清了,浴室門口那塊活動防滑墊卻被鞋尖帶著移了幾厘米。
「這墊子會跑。」她說。
蘇晴早上也遇到過一次,只是每回踢正後便忘了處理。懷孕讓一家人開始看安全,問題卻早就在所有人的腳下。
林晨掀開墊子,發現下面還積著一條水。洗手台邊緣的水會順著磚縫流到門口,舊墊子蓋住以後更難干。
「整間浴室重做吧。」他說。
蘇晴蹲下看水流方向:「先找出水從哪兒來。別為了這一條水拆整間。」
林晨拿出手機,已經翻到施工方以前發來的整修方案。若整間重做,夫妻要停用浴室數天,牆地面與原有管線都會一起拆開,費用反倒是最容易承擔的部分。
「現在做,後面少折騰一次。」他說。
「可我們還不知道後面要什麼。」蘇晴指著門口那條水,「今天能確定的是這裡滑,夜裡看不清。先把這兩個結果做到能用。」
兩個人第一次為這間空房的未來用途頂了幾句。林晨習慣用錢把可能出現的問題提前清空,蘇晴更在意自己以後還能按真實身體與家庭狀態重新選擇。
林母坐在外間聽見,拿著小冊子沒有插話。她原本支持一次做齊,走過暗角和活動墊以後,也看出一間新房解決不了今晚的腳下問題。
第二天,施工人員重新檢查浴室。積水來自洗手台側邊密封老化與局部坡度,修補後能讓日常用水回到地漏方向。
夫妻選擇固定防滑處理,撤掉會移動的軟墊。低位夜燈裝在不受淋的位置,開關保留手動關閉功能。
過道感應燈與浴室處理一起完成。費用從家庭帳戶支付,使用人包括夫妻、父母和偶爾留宿的客人。
施工結束後,蘇晴自己從臥室走到浴室。燈在轉角前亮起,地面邊界看得清,低位燈也不會刺眼。
她又故意端著半杯水走了一遍。手裡有東西時,身體會自然靠過道外側,感應範圍仍能提前覆蓋,沒有等人走到暗處才亮。
林晨關掉臥室燈,從相反方向試走。兩個人在轉角處錯身時還有足夠寬度,照明安裝沒有用一隻突出牆面的燈具換來新的磕碰位置。
父親第二晚再來試走一次。那把舊木椅已經回到空房,浴室門口不再有會被鞋尖帶跑的東西。
他走完後只說:「這回不用扶牆。」
母親仍惦記小冊子。她把折頁放到空房床上,問兒童床至少要不要先定位置。
蘇晴將折頁攤開,看見上面一整套床、柜子與裝飾。現在付款,送貨時間與真實使用時間隔著數月,房間用途也會被一張訂單提前定死。
「這間房眼下能住客,也能晾被子。」她說,「以後真要改,我們再按那時需要買。」
母親問到時候施工會不會吵。
林晨回答可以分項做,孩子剛出生也不會立刻單獨住這間。專業服務、時間與費用都能提前解決,沒必要用一屋閒置家具換安心。
這次林母沒有再堅持。她把小冊子折回原樣,帶走時順手撕下施工店的聯繫方式,留給自己老宅以後修窗使用。
空房重新鋪回普通床單。窗邊潮印干透後只留一處淺色差,維修日期寫進房屋維護頁。
蘇晴把曬過的薄被收進柜子。房間裡仍只有備用床、普通柜子和舊木椅,門平時不上鎖。
周末,蘇家父母也來河灣吃飯。他們走過新照明的過道,只說夜裡看得清,沒問哪一間以後給孩子。
蘇母在浴室洗手後,水沿修過的位置流回地漏。她踩過門口,鞋底沒有帶動任何墊子。
四位老人先後使用過這些改動。安全結果已經出現,空房的未來用途繼續留白。
林晨原本準備給空房買一隻新柜子。訂單頁面打開後,他看見舊櫃仍能正常收被褥,便把預算轉回房屋維護項。
十億能讓他隨時重做整間房,也允許他等真實生活給出尺寸。窗漏、暗角與積水已經處理,眼前沒有拖著的危險。
蘇晴靠在空房門邊:「你是不是有點失望?」
「想一次做完。」
「現在也做完了三件。」
林晨關掉整修方案頁面,把窗框、過道燈和浴室防滑寫進維護記錄。空房家具那一欄繼續留白。
第二天,他按原計劃去木作間做釣具櫃維護。
工作間門關著,點位除塵與進排風都已開啟。林晨只修一處櫃門邊緣,作業結束後清理台面,再換掉工作外衣。
他走進生活區時,蘇晴正穿一雙黑色室內鞋從外間經過。
鞋面靠近腳背的位置沾著一道淺色粉末。蘇晴用紙巾擦下來,指腹一捻,裡面有細小木屑。
這雙鞋當天沒有進過木作間。她只從生活區走到外間取過一件快遞,木屑能落到鞋面,說明問題發生在門外通道。
林晨先檢查工作外衣和褲腳,兩處都經過門內清理。真正顯眼的是門縫下沿,除塵設備開啟時,氣流把一部分細屑推向了出口。
過道剛處理完,木作間的粉塵卻越過了那道門。
林晨看了一眼自己的乾淨衣袖,又低頭去看門檻。門內腳墊邊緣,同樣積著一條淺色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