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把最後一份服務點交接存進工作夾,八周延伸任務在原定日期收口。三處服務點各有原經辦人接回維護,後續再遇到新情況,也先由原崗位判斷。
最後一次會談散得比往常早。一個服務點帶來新問題,蘇晴只把能沿用的部分指出來,餘下內容由所屬崗位補齊。
原單位負責人問過要不要把另外幾類情形也交給她。蘇晴把結項頁合上,只說另有任務再重新談。八周結束後,她的私人電話沒有留下日常諮詢,周會也撤掉了固定席位。
下午沒有會議。她關掉工作區的檯燈,去廚房看冰箱裡還有什麼能做晚飯。
中層放著前天買的排骨和半棵白蘿蔔,夠燉一鍋。蘇晴把排骨拿出來解凍,又從調料架上取了蔥姜。
林晨還在木作間。他將年後積下的邊角料重新歸放,修好的摺疊凳靠在門邊,上周去河邊坐過一次,橫撐沒有再松。
蘿蔔切到一半,滾下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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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伸手撈住,刀卻停在砧板上。這個月原先估算的日子已經到了,從早上起床到現在,身體還沒有給她答案。
她沒有取試紙。前兩次等待都在普通日子裡結束,這一次也打算再等身體給出結論。
排骨焯水時,鍋里冒起一層浮沫。蘇晴將水倒掉,重新加水,把蘿蔔一併放進去。
前些日子照常過去。父親完成複評,按建議調整了訓練;母親跟鄰里去老街走了半天,回來發了兩張照片。
父親把一次較長的步行拆成兩段,上午走完前半程,下午再去河邊坐一會兒。母親從老街帶回一包糕點,自己留下一半,其餘分給同行的鄰居。兩個人回老宅後談的是下次誰帶水,沒有在家庭群里等年輕夫妻的消息。
蘇家父母也把鄰市聚會定了下來。兩人自己選車次和住處,只讓女兒最後幫忙看一眼換乘時間。
蘇母先選了靠近聚會處的一家普通住處,蘇父則想去看以前常走的一條街。兩個人把各自想去的地方寫在紙上,發現半天排不開,便刪掉遠處的公園。
蘇晴結束跟崗延伸任務,回到原崗位節奏。林晨每周留出木作半天,練習料上多了幾道能對齊的基準線。
日曆被這些事情填滿。可今天做飯時,她總會繞回同一個念頭。
其中一個周末原本打算去縣裡看展,臨出門下起大雨。兩個人把票改到下一場,留在河灣各做半天自己的事。晚上雨停,林晨陪蘇晴走到村口買菜,路上沒人提這個月有沒有希望。
另一次蘇晴加班到天黑,林晨先吃了飯,將她那份留在鍋里。她回來只說材料已經交出,坐下吃完便去洗澡。
排骨下鍋以後,她蓋上鍋蓋,調小火。
林晨從木作間出來,先在院裡洗掉手上的木屑。他看見灶上燉著東西,問要不要幫忙。
「不用,還早。」
他去客廳坐下,看父親下周訓練的時間有沒有變化。家庭群里只有母親發來的菜價和蘇父挑出的兩趟車。
蘇晴洗完砧板和刀,擦乾手,走到客廳。
「今天到日子了。」她說。林晨抬頭看她,把手機扣在沙發扶手上:「還沒來?」蘇晴搖頭:「還沒有。也沒測。」
他點了一下頭。蘇晴沒讓他替今晚下結論。她等了一整天,只想讓另一個人知道。
林晨朝她伸出手。蘇晴坐到旁邊,把手放進他掌心。
「我今天切菜的時候一直走神。」蘇晴說,「也沒有多難受,就是總想著。」林晨應了一聲,沒有接一句讓她別想。
林晨停了一會兒,說:「上個月有一天,我畫線時也走神,差點把基準邊認錯。」
蘇晴轉頭看他。這個細節他此前沒講過。
「後來呢?」
「把尺子放下,出去喝了杯水。回來再畫。」
她靠回沙發,手還留在他掌心裡。
廚房裡的燉鍋開始響。蘇晴坐到水聲第二次頂起鍋蓋,才起身去看火候。
蘿蔔已經燉透。她盛出兩碗,又從冰箱取了一碟黃瓜。林晨把飯端到桌上,兩個人相對坐下。
蘇晴吃得比平常慢。她喝了幾口湯,夾起一塊蘿蔔,放涼後才吃。
林晨沒有勸她多吃。他將桌上的餐巾紙推近一些,自己也吃得安靜。
「我媽讓我看車票。」蘇晴說,「他們下周去鄰市。」林晨問蘇父是否同行,她點頭:「一起。聚會後住兩晚。」林晨把湯碗往她手邊移了移:「吃完再看。」
話題轉到兩位老人的換乘,又轉到父親訓練要帶的舊報告。蘇晴吃完大半碗,剩下的湯由林晨倒進自己碗裡。
收碗時,她說今天不想看書,也不想太早睡。林晨沒有勸,找出他們上次沒看完的舊屋修繕片。兩個人在沙發上看了一集,屏幕里的木匠正處理一面用了許多年的舊牆。
蘇晴看了一會兒,把旁邊的靠墊抱進懷裡。林晨調低音量,沒有碰手機。
片尾出來時,她起身去洗漱。林晨關掉電視,檢查院門和窗戶。
走到外間,他的小腿碰到一隻塑料箱。箱裡摞著線輪、鉛墜和剪刀,另一隻壓在上面,放著摺疊抄網和魚餌盒。
兩隻箱子從秋天堆到現在。每次取底下的東西,都要先將上面一隻搬開。蘇晴拿外套經過這裡,也得側半步。
林晨把箱子推回牆邊,留出的通道依舊窄。他站著看了一會兒,記住了這件事,沒有當晚拿捲尺。
蘇晴已經在主臥躺下。床頭燈開著,她沒有看書,手機也放在柜上。
林晨上床後,她翻身朝向他。
「明早大概就知道了。」蘇晴說。林晨只應了一聲。
他關掉燈。院外有東西被風吹得碰了一下牆,很快又安靜下來。
蘇晴過了許久才睡著。林晨聽著她的呼吸,腦中掠過外間那兩隻箱子,隨後也合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身體給出了答案。
蘇晴洗漱完出來,頭髮只梳到一半。林晨正在往暖壺裡續水,看見她停在桌邊,便把壺放下。
「來了。」她說。林晨看著她:「我知道了。」
蘇晴坐下喝了半杯溫水。昨晚懸著的念頭已經落地,失望也跟著落下來。她沒有急著把它推開。
桌上放著父親複評後的訓練單,也放著蘇家父母選車次的截圖。幾位老人各有下一段日程,沒人因為這個早晨臨時改變一天。河灣只少了一次期待,多出一頓由林晨來做的晚飯。
林晨坐到對面,陪她把這杯水喝完。
「今天還去上班嗎?」他問。蘇晴說上午還有兩戶要走。林晨沒有再攔,只把晚飯接過去。
蘇晴應了一聲,打開手機替父母看車票。兩趟車都還有座位,她將換乘時間截給母親,讓兩位老人自己挑。
母親很快回了一張已經選好的截圖,順便問河灣昨晚燉的排骨有沒有剩。
蘇晴看著那句話,回了一個「有」。家庭群里沒人問她這個月怎麼樣。
她換好衣服,拿起工作包。略歪的書架照常托著今天要帶的材料,櫃邊那處誤差仍能看見。
「晚上想吃什麼?」林晨問。
「清淡點。」
蘇晴開車去上班。林晨收完廚房,將昨晚碰到的兩隻塑料箱拖出來,取底層線盒時又搬了一遍上面的抄網。
短竿、線盒和常用小工具散在兩箱裡,數量不多,卻總在用的時候壓住彼此。
林晨把東西重新放回去,沒有量牆,也沒有畫圖。他去木作間完成原定練習,午前關機清理。
工作檯邊還夾著一張空白紙。林晨關門前取下來,在上面寫了四個字。
釣具矮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