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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回家先吃麵

  鍋里的水開後,母親下了兩把面。青菜是早上留在廚房的,雞蛋也只放了兩個。婚禮剩下的大菜堆在保溫箱裡,她一樣沒往鍋里加。

  「吃清淡點。」她說,「今天油水已經聞夠了。」

  林晨與蘇晴坐在廚房小桌旁,終於從頭到尾吃完一頓飯。

  院裡還有親屬收拾桌椅的聲音。進來的人看見兩隻面碗,放低聲音拿完東西,把敬茶和合影都留到飯後再說。

  蘇晴先喝了半碗湯,才覺得從早上起一直繃著的胃落回原處。

  「比酒席好吃。」她說。

  母親在灶邊笑,說這話不能讓廚師聽見。林晨把自己碗裡的青菜撥給蘇晴,被她又夾回一半。

  兩個人的手機都留在口袋裡。工作手機由張偉保管,婚禮消息等這碗面吃完再回。

  母親把鍋蓋蓋好,給父親留了一小碗。他在主桌吃得不多,等院裡人散盡後還會餓。

  「你們吃完就回河灣。」母親說,「這裡有人收,不用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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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晴問她今晚能不能休息。母親指向院裡幾位近親,說杯盤和剩菜都已分好,她只負責把家門關上。

  林晨吃完最後一口,將兩隻碗洗淨放回架上。

  蘇晴洗筷子,母親接過來放到左邊竹筒里,還告訴她右邊那隻瀝水慢。三個人只收好眼前用過的碗筷,隨後關火離開灶台。

  碗筷放好後,母親也在小桌旁坐下來。她取下別了一天的發卡,承認前幾天看見名單越刪越短時,心裡一直擔心婚禮辦得不夠體面。

  她怕親戚進門看不見公司牌子,會說兒子有點成績便故意端著。也怕車隊和舞台太簡單,蘇家回去以後覺得女兒受了委屈。

  「今天真辦完,大家該吃的吃,該說話的說話,也沒人追著問青山。」母親說,「我那點擔心有一半是自己嚇自己。」

  她仍有另一半遺憾。村里更熱鬧的辦喜事方式合她心意,幾位遠親沒請也有些可惜。可那是她對婚禮的偏好,不能改寫成新人欠她的遺憾。

  蘇晴告訴她,今天進門時看見兩家父母站在一起,已經得到自己最重視的儀式。席面多少、請帖上寫什麼頭銜,都不會改變她對這場婚禮的判斷。

  林晨問母親,哪一項堅持真正讓她在親友面前難堪。母親認真回憶,只提到表叔問過為何不寫企業身份,解釋一次以後也接受了。

  「那以後誰再問,就說是我們兩個定的。」林晨說,「別讓你一個人擋。」

  母親點頭。她保留自己的遺憾,新人也接受她仍喜歡另一種辦喜事的方式。婚禮結束以後,三個人仍能有不同感受。

  從廚房出來時,父親坐在門邊等他們。他已經換下禮服外套,手杖靠在右側,臉上有明顯疲色。

  林晨問腿是否不舒服。父親說只是站得久,回屋按教練教的方法放鬆即可,不需要臨時去醫院。

  「今天走得怎麼樣。」

  「夠用。」父親說,「沒多走一步。」

  他按自己的意思走完了兒子婚禮上的那段路。誰也沒把它變成康復表演,結束後,身體反應仍按正常計劃處理。

  蘇晴把老宅側門鑰匙拿出來給他看,問木牌是誰寫的。父親說是母親寫了兩次,第一塊字太大,掛在鑰匙上總碰手。

  「她昨晚還拿砂紙磨了邊。」

  母親在廚房聽見,隔著門讓他少揭底。蘇晴將木牌翻過來,背面果然能看見打磨痕跡。

  鑰匙和木牌都不值多少錢,卻是母親在婚禮前夜親手準備的最後一件東西。蘇晴重新收好,答應以後回來前仍會提前說。

  兩個人向父母告別,沿已經撤掉一半布置的院路走出去。

  入口姓名牌還在,燈卻關了。白天站滿親友的位置只剩幾隻疊起的空椅子,紅紙在夜風裡發出細響。

  林晨停下來,把翹起的紙角壓回木板。明早服務方會全部撤走,不需要他今晚完成。

  去河灣的路不遠,兩個人選擇步行。蘇晴換了平底鞋,禮服裝在車裡,由母親明天一併送過去。

  村里偶爾有人從門口探頭道喜。他們回應兩句,腳步始終朝著河灣。

  河灣院門打開後,屋裡與早上離開時一樣。桌上放著領證文件夾,衣架上還掛著蘇晴昨天穿過的工作外套。

  婚禮結束,房間還是早上的樣子。紅色家具和撒床的花生紅棗一樣都沒添。

  蘇晴先脫下外套,坐到葡萄架下。夜裡的枝葉已經長開,遮住半邊院燈。

  林晨倒了兩杯水,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各自的手機里已經收到不少親友照片。蘇晴先刪去帶陌生來賓正臉的重複畫面,只留下六人合影、父親走到前方和母親交鑰匙的幾張。

  林晨最喜歡的卻是一張廚房門口的照片。母親端著面鍋從鏡頭邊經過,蘇晴坐在桌旁低頭吃飯,鏡頭裡只留下他的半邊肩膀。

  「這張也算婚禮照片。」他說。

  「算今天的照片。」蘇晴回答,「不用每一張都擺得像儀式。」

  照片說明只寫日期和家人名字。以後回看,畫面里是父親走完那段路,兩個人忙完吃了一碗麵。

  「今天有遺憾嗎。」蘇晴問。

  「你沒吃夠,爸媽都累。」

  「這兩件已經補了一件。」

  「另一件明天讓他們休息。」

  蘇晴等了一會兒,又問:「臨時講話取消了,遺憾嗎。」林晨回答:「不遺憾。那段內容本來就不屬於今天。」

  「還有嗎。」

  林晨回想一天,只覺得父親起身時自己離得太遠,若當時失去平衡,他來不及扶。

  蘇晴提醒,父親要求獨立走完,他們也提前評估過。始終貼在身邊保護,會把父親的決定變成表面尊重。

  「我站在另一邊也緊張。」她說,「可他走完了。」

  林晨接受這個結果。父親平安走完,先前的擔心仍有依據,事後也不必把場面改寫得毫無風險。

  蘇晴自己的遺憾是沒與母親單獨說上幾句話。母女從早上見面起一直有人在旁邊,直到離開都在處理來賓。

  她決定第二天下班後回蘇家吃飯,不把這份遺憾留到婚禮照片送來時再說。

  「我一起去。」林晨說。

  「你先問我爸媽。他們明天也可能只想休息。」

  林晨當場發消息詢問。蘇晴父親回復,女兒回來可以,女婿時間方便也來,飯菜從簡。

  夫妻兩個字在這條消息里第一次由父親自然用出。林晨看了一遍,將手機遞給蘇晴,等她看完便收起來。

  屋內還有幾件東西沒歸位。蘇晴的禮服配件放進空櫃,林晨將婚禮合同和當天確認單裝回文件袋。

  戒指摘不摘由各自決定。蘇晴洗漱前收進小盒,林晨繼續戴著,各自按自己的習慣來。

  他們核對了第二天安排。蘇晴上午八點半去鎮裡參加早已排定的會議,林晨陪父親完成恢復訓練,再處理婚禮剩餘款項。

  「新婚第二天就上班。」林晨說。

  「後悔沒替我請假。」

  「不後悔。我只是確認要不要送你。」

  蘇晴說自己開車,會議結束時間不定,回來前會發消息。林晨不再把接送當成婚後必須增加的照顧。

  夜裡休息前,院外還能看見老宅方向最後一盞燈。母親發來消息,說親屬已經散了,父親也做完放鬆,家裡一切正常。

  蘇晴回復早點休息。她在稱呼後停了一下,仍按平時叫了一聲阿姨。

  「要改口嗎。」她問。

  「你覺得順口的時候再改。」

  婚禮略過了主持人安排的改口環節,兩家也沒用紅包換稱呼。關係已經改變,語言可以在真正自然的時候跟上。

  第二天的鬧鐘設在六點四十。蘇晴將會議材料放到床邊,林晨把門口接觸不良的燈檢查一遍。

  院裡的燈熄到只剩門口一盞。兩碗面吃完,禮服收起,明早各自要做的事已經擺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