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偉沒有先回個人回購。
他把倉庫門打開後，先讓小曹把庫存表搬到長桌上。紅薯粉、香菇、筍乾、外袋、蜂蜜小瓶，每一項都按批次擺開。百匯行政部二十份的庫存鎖定單壓在最上面，水務第二批售後預留放在旁邊，個人回購登記表放在最右邊。
馬老闆一進門，看見這三摞紙，心裡就明白今天又不能痛快賣。
"四個人問而已，用得著這麼大陣仗？"
張偉把筆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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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分庫存。"
馬老闆接過筆，嘴上沒再頂。昨天晚上他說過單位是單位、零售是零售，現在到了真分的時候，還是覺得心疼。水務兩個職工要紅薯粉和香菇，百匯兩個員工問同款禮盒。看起來都是小量，隨手拿幾袋就能回，可一旦拿錯批次，百匯行政部那二十份的鎖定表就會變空。
許苗把表格投到電腦上。
第一欄是福利批次庫存。
第二欄是售後預留。
第三欄是零售可售庫存。
第四欄是待入庫。
小曹把倉庫里的實物一袋袋搬出來核。紅薯粉零售可售還有三十六袋，香菇零售可售二十八袋，筍乾零售可售只有九袋。百匯行政部二十份已經鎖住一批紅薯粉、香菇和筍乾，不能動。水務售後預留里還有外袋和兩份單品，也不能動。
馬老闆看著筍乾九袋，臉上的熱勁少了一半。
"那禮盒不能賣？"
"不能照單位福利賣。"張偉說，"可以賣零售組合。"
許苗在回復口徑里寫：目前可售紅薯粉、香菇單品；零售組合不含單位福利價格和單位售後邊界；如需禮盒組合，需等新批次入庫後確認。
馬老闆讀完，嘆了口氣。
"這話一發，兩個想買同款禮盒的可能就不買了。"
"那也比買完回來問為什麼價格不一樣強。"
林晨從院子裡進來，手裡拿著一把剛摘的蔥。他掃了一眼表，沒坐。
"想買同款的人，最怕買到不像同款的東西。先說清，反而留得住。"
這句話讓馬老闆安靜下來。
上午九點，許苗按登記順序回復四個人。水務兩名職工各自要紅薯粉兩袋、香菇一袋，可以走零售庫存。百匯兩名員工想買同款禮盒，許苗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發了兩版選擇：單品組合現在可買；禮盒組合需等下一批筍乾入庫後重新報價。
四條消息發出後，倉庫沒有立刻等回復。
行政部二十份還要排產。小曹先按固定規格取貨，馬老闆負責外袋檢查。許苗一邊盯回復，一邊核行政部責任人。張偉把個人回購登記表夾在行政部文件夾外面，特意隔開一段距離。
馬老闆看見這個動作，笑了一下。
"怕我拿錯？"
"怕誰都拿錯。"
第一條回復來自水務職工。對方要兩袋紅薯粉、一袋香菇，接受零售價，自提。許苗把自提時間約到第三天下午，不和行政部發貨同日。第二條水務職工也接受單品，但問能不能讓趙姐幫忙帶回。
張偉看了那條，搖頭。
"不要掛單位經辦人。"
許苗回覆：個人購買需個人付款、個人領取或走零售配送，不通過單位經辦人代收。
馬老闆忍不住說："人家順手帶一下也不行？"
"第一次可以順手，第二次就會變成單位福利後續。"
馬老闆閉嘴。
這話他聽懂了。單位經辦人一旦替個人帶貨，後面出問題就說不清是單位關係還是私人購買。青山好不容易把兩條線分開，不能在一袋香菇上又纏回去。
中午前，百匯那邊也回了。一個員工接受單品組合，另一個員工想等禮盒組合。陳雪把服務台登記截圖轉給許苗，特別備註：百匯只做登記，不代收款，不承諾價格。
張偉把這條備註列印出來，貼在百匯個人購買登記後面。
馬老闆看著四個諮詢，最後成了三單單品、一個等禮盒，心裡有點遺憾。
"少賣了。"
"少混了。"許苗說。
下午，行政部二十份開始貼標。因為客服部出過一例外袋壓痕，馬老闆提前在裝車區鋪了一層紙板。小曹看見後，沒笑他，只把紙板邊角壓平。行政部這批每一份外袋都多看一遍，普通牛皮紙袋不體面，但不能有明顯壓痕。
傍晚，三單個人購買確認付款。許苗把它們單獨錄入個人回購表，編號從個人回購一號開始，不接單位福利編號。馬老闆看著那個編號，終於舒服了一點。
"三單也是單。"
張偉點頭。
"但不是福利單。"
馬老闆把這句話寫到個人回購文件夾封面上。字不大，卻很醒目。
當天收工前，行政部二十份裝車準備完畢，三單個人購買放在另一區域，等第三天下午自提。兩個區域中間空出一條走道。小曹在走道上貼了一張紙：不同批次，不得混放。
林晨關門時看見那張紙，停了一下。
"這張可以留。"
馬老闆笑了。
"我貼的。"
他說這話時沒有得意，倒像是在交作業。青山開始有個人回購了，可第一天沒有衝出去賣多，而是先把不能混的東西分開。門關上時，倉庫里安靜得很，幾張表卻把下一步路分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上午，第一位水務職工提前打電話，說約好的自提時間可能趕不上，能不能讓同事順手拿。馬老闆聽見順手兩個字，剛想說不行，張偉抬手攔了一下，讓許苗按昨天寫好的口徑回覆：可以改配送或改自提時間，但不通過單位同事代取。對方沉默了幾秒，最後改到後天下午自提。
馬老闆掛了電話後，臉上有點複雜。
"他會不會嫌麻煩？"
"嫌麻煩也比拿錯強。"許苗說。
這句話在下午派上了用場。百匯那名買單品的員工到服務台登記時，把紅薯粉寫成了兩袋，付款時卻只付了一袋的錢。陳雪沒有直接讓她補差價，而是按流程把不一致截圖轉給青山確認。許苗核完以後，給對方發了修正確認單。對方這才發現自己點錯了數量，改成一袋。
馬老闆看著少掉的一袋，已經沒那麼心疼。
"如果按兩袋發，就虧了。"
"如果按一袋發，她會說少了。"張偉說。
一張修正確認單擋住了兩邊的問題。馬老闆把它夾進個人回購文件夾，心裡第一次覺得這些小單並不比單位福利簡單。單位福利至少有經辦人統一確認，個人購買每個人都可能填錯、付錯、想讓別人順手拿。
傍晚，三單個人購買正式入庫到待自提區。張偉讓小曹把它們放在靠門右側，不和行政部二十份的出貨區挨著。小曹又在貨架上貼了兩張小簽：個人待取，福利待發。馬老闆看見後，主動把個人待取那張拍下來，發到內部群里。
許苗問他發這個幹什麼。
"讓大家別拿錯。"
小曹笑了一聲。
馬老闆這次沒瞪他。他知道自己以前最容易嫌這些麻煩，現在反而成了提醒別人的那一個。青山的個人購買第一天沒有賣出多大的數，卻把取貨、付款、庫存、售後幾條線都分開了。只要第一天不亂，後面才有資格談多。
晚飯前，陳雪又發來一張百匯服務台的台面照片。照片裡，個人購買登記放在左邊，行政部福利領取回執放在右邊，中間隔著一個文件夾。陳雪說服務台也按青山的分法擺了，免得員工來問時把兩個口子混成一件事。張偉把照片存進當天記錄，文件名寫成：服務台分區確認。馬老闆看著那張照片，才明白倉庫里貼的兩張小簽不是給自己看的，也是給外面的人看的。
收工時，許苗把當天所有小錯列成三條：不讓同事順手代取，付款數量和登記數量不一致，個人待取不得混福利待發。張偉讓她明早貼到電腦旁邊，不對外宣傳，只給倉庫自己看。第一天沒有大單，也沒有漂亮數字，但三條小錯都被攔在發貨前。馬老闆關門時回頭看了一眼貨架，個人待取和福利待發隔著一條空道，像把以後可能吵起來的話先隔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