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裡復盤後的第二天，陳雪又來了青山。這次她不是一個人開車到村口，而是跟著百匯商超的工作車來。車上裝著幾塊空白展板、幾份新版審核表，還有十二單退款歸檔複印件。百匯要把縣域山貨展銷重新做一版，先讓青山看樣式。她到倉庫門口時，沒有直接進院。
小曹正在掃地，看見她站在門外，愣了一下。"陳主管？"
陳雪把資料遞過去。"我預約了十點。還差五分鐘。"
小曹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她。以前來青山的人，大多到了門口就往裡走。陳雪這句話讓他反而有點不會接。還是許苗從屋裡出來，把預約表翻開，確認百匯商超，十點，看展板樣式，不拍倉庫內部。
"可以進。"
陳雪這才進院。馬老闆在旁邊看見，小聲嘀咕："這回規矩得像學生。"
林晨坐在院角喝茶，沒有抬頭。陳雪看見他，也沒有停。她把展板樣式鋪到桌上，先講第一塊：縣域山貨展銷來源說明。上面沒有青山專櫃，也沒有授權專區，只寫案例材料展示區。青山倉庫的內容被放在第三欄，標題是授權誤用處理案例。
馬老闆看著那幾個字，有點不適應。"我們就不能放第一欄？"
陳雪說："第一欄是展銷規則，第二欄是參展主體，第三欄才是案例。你們如果放第一欄，客戶還是會以為青山在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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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闆被說服了。
許苗看了她一眼。"這次順序對。"
陳雪鬆了口氣。第二塊展板寫著：不得使用的宣傳詞。青山授權、觀察點同源、官方推薦、優先進貨、內部名額，全都列在上面。每個詞後面都寫了錯誤後果。
小曹看到內部名額時，忍不住說："趙海那個也寫進去了。"
陳雪點頭。"百匯也遇到過類似說法。只是以前沒這麼系統整理。"
張偉翻到第三份資料，是百匯新版展銷審核表。表格最後一欄寫著：到場核驗人不得參與現場銷售。
張偉停了一下。"這欄怎麼來的？"
陳雪說："那天你們沒有在現場賣貨，我後來想了很久。如果你們當場賣，客戶可能會覺得百匯只是把豐禾換成青山。審核就變味了。"
馬老闆咳了一聲。"我差點遞名片。"
陳雪笑了一下。"所以這欄也防我們自己。"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氣氛緩了一些。林晨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
陳雪沒有趁機說舊事，只把最後一份退款歸檔推給張偉。"十二單全部退完，客戶回訪也做了。九個人表示理解，兩個人說以後會先問來源，還有一個客戶希望百匯以後別把授權兩個字隨便放在主圖。"
許苗把回訪表接過來。"這個客戶說得對。"
陳雪點頭。"我們已經改了主圖審核規則。"
資料看完，張偉只提了兩處修改。第一，青山案例圖片不要用倉庫門頭，改用被封存的豐禾櫃頭牌和更正提示。第二，展銷現場不放青山禮盒實物，只放處理流程圖。
馬老闆一聽就急。"禮盒都不放？那別人怎麼知道我們是真的？"
張偉說："這場不是賣青山。"
陳雪也說："百匯如果以後想採購青山禮盒，會走另一個流程，不和這次展銷案例混在一起。"
馬老闆徹底沒話了。
林晨放下茶杯。"分開，才不亂。"
這句話給了最後定論。陳雪把修改意見記好，準備離開。走到院門口時，李桂蘭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她看見陳雪，停了一下。
陳雪也停住。"阿姨。"
李桂蘭點點頭。"來辦事啊？"
"嗯，辦事。"
李桂蘭沒多說，只指了指門口。"路上慢點。"
陳雪眼圈微微一熱，立刻低頭。"好。"
她沒有回頭看林晨，也沒有再說別的話。上車前，她把百匯工作牌摘下來，擦了一下上面的灰，又重新掛好。
車開走後，馬老闆嘆了一句。"她這回真沒進門。"
張偉看他。"不是進院了嗎？"
馬老闆搖頭。"我說以前那道門。"
沒人接話。
林晨把茶杯放回桌上。"辦事就行。"
這句話很平，也很清楚。李桂蘭回廚房後，也沒有多問。她只是把多洗出來的菜放進籃子裡，像是怕自己一開口，又把舊事翻出來。張偉看見這一幕，心裡反倒鬆了些。陳雪這次來，最難的不是把表交清楚，而是在每一個可能讓人誤會的地方停住。她沒有進屋，沒有寒暄，沒有借百匯的事和林晨多說一句舊話。
馬老闆後來小聲問林晨，真一點感覺都沒有啊。林晨把預約表翻到下一頁，只說工作做完了。馬老闆聽出這句話里的意思，也就不再問。青山現在最怕的就是公私混在一起，豐禾是這樣，陳雪更不能例外。陳雪這次來，不是前女友回頭，也不是舊情再起。她帶來的，是百匯的表，是十二單退款，是一塊被拆下來的假牌子。青山接這些，不接別的。
下午，百匯把修改後的展板圖發來。青山相關內容只剩三處：豐禾誤用案例，青山未授權聲明，諮詢以倉庫公示銷售口為準。沒有禮盒實物，沒有專櫃字樣，沒有林晨照片，也沒有現場合影。許苗看完，回覆：可用於本次展銷邊界說明。
馬老闆在旁邊看得很難受。"一點宣傳都不蹭，太虧了。"
張偉說："不虧。"
當晚，百匯展銷重新開區。豐禾原來的位置換成了縣域山貨展銷規則說明。幾個供應商原本還有些不滿，覺得規則牆擋客流。可到了晚上，有客戶站在規則牆前拍照，問旁邊展位的蜂蜜有沒有授權文件。供應商被問得一愣，趕緊把自己的資質表拿出來。百匯工作人員把這個情況發給陳雪，陳雪又轉給張偉。張偉看完，心裡反而比看到青山禮盒擺上商超更踏實。客戶開始問授權文件了。這比客戶只認青山兩個字更重要。
第二天，百匯展銷第一天收尾。沒有青山禮盒，沒有青山專櫃，卻有三家供應商主動補了來源說明。陳雪在工作總結里寫：青山案例未用於銷售，僅用於提示展銷邊界。許苗把這句話存檔。馬老闆看了半天，最後承認，這比把禮盒擺上去更穩。林晨沒評價，只把院門口那張預約表重新壓平。門可以開。但進來的人，要知道自己是來辦什麼事。
當天晚上，陳雪把百匯內部培訓照片發來。照片裡，服務台主管站在規則牆前，手裡拿著新版審核表，旁邊貼著豐禾撤牌案例。她沒有拍自己，也沒有拍青山倉庫，只拍了那幾行禁用詞。許苗看完後，只回了一句：照片可留存，不外發。陳雪回收到，語氣和其他合作方沒有區別。
這份克制，比任何道歉都實際。張偉把照片存進百匯文件夾時，特意沒有放到陳雪個人名下，而是放到商超展銷整改項里。人可以有過去，文件不能帶情緒。以後再看這份材料，大家要看見的是百匯怎麼補漏洞，而不是誰和林晨有過什麼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