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曹在鎮裡講完值守記錄後，青山倉庫的名字又往外傳了一圈。
這次傳出去的不是禮盒，也不是批次碼，是一句話：青山那邊能把外村經手人教明白。
話本身沒有問題。橋口劉強、東灣小周、南溝老周都確實跟著青山學了不少。問題在於，外面有人把這句話改了一個味道。
第三天上午，劉強帶著一張報名收據來了倉庫。
收據是手寫的，抬頭寫著：青山觀察點實操培訓預報名。收費四百八十元，內容包括表格填寫、入庫材料、銷售話術和觀察點推薦名額。
落款人叫馮亮。
馬老闆一看這個名字，臉色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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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是他？"
前面防偽內測名額那件事，馮亮已經退過一次錢。誰都沒想到，他這次換了殼，又把觀察點三個字拿出來收錢。
劉強把收據攤到桌上，聲音也不高。
"橋口有兩戶報了名。一戶是楊嫂堂弟，一戶是村東頭做筍乾的老鍾。他們說這課能教怎麼進青山倉庫，還說報名早的可以優先推薦。"
張偉拿起收據，沒有馬上說話。
四百八十元不算大錢，可對橋口這些散戶來說，不小。更麻煩的是，馮亮收的不是普通培訓費，而是把青山觀察點當成門票賣。
許苗把收據拍照，編號。
"有課程宣傳嗎？"
劉強點開手機。宣傳圖做得很像正規通知，標題是縣域農產品規範化實操班，下面放了幾張青山倉庫門口照片，還截了小曹在鎮裡發言的模糊背影。圖上有一句最扎眼的話：按青山觀察點流程訓練，優秀學員優先推薦入庫。
小曹看到自己的背影，臉一下白了。
"這不是我同意的。"
張偉說："我們知道。"
小曹還是攥緊了手。他昨天還因為講清流程被人夸，今天照片就被別人拿去收錢。這種感覺比自己做錯事還難受。
林晨也在院子裡。他這天來給趙秀梅送藥，聽完以後，把藥袋放到桌角。
"他在哪裡開課？"
劉強說："鎮口二樓，一個共享培訓室。明天下午第一場。"
馬老闆立刻說："我們直接去堵他。"
張偉搖頭。
"先把報名的人摸清楚。"
馬老闆急了："還摸？他都騎到頭上了。"
林晨看了他一眼。
"堵人是痛快。退錢才有用。"
馬老闆閉了嘴。
這句話把方向定下來。許苗立刻在白板上寫三欄：誰付錢，誰被宣傳誤導，誰需要退款。劉強負責橋口，孫良負責孫良村，老周負責南溝。青山這邊只問事實，不讓各村在群里先罵。
劉強問："要不要先發聲明？"
張偉說："發，但不罵人。"
半小時後，青山倉庫發出提醒：青山倉庫未授權任何個人或機構開展收費培訓，未設置觀察點推薦名額。任何聲稱交費可優先入庫、優先推薦、包過材料的說法，均與青山倉庫無關。已交費人員請保留收據、轉帳記錄和宣傳截圖。
提醒發出去後，報名人數很快浮上來。
橋口兩戶，孫良村三戶，南溝一戶，東灣一戶，還有縣城兩個做團購的小店主。已付款九人，每人四百八十元，共四千三百二十元。
這個數一出來，倉庫里安靜了一陣。
馬老闆咬著牙："他上次三百，這次四百八。膽子還漲價。"
許苗說："因為這次照片更多，看著更真。"
小曹低著頭，沒說話。
張偉走過去，把那張宣傳圖放到他面前。
"照片是他亂用，不是你講錯。"
小曹抬頭，眼睛有點紅。
"可他們是看見我在鎮裡講話，才信的。"
林晨在旁邊說："那你明天也去。"
小曹愣住。
林晨說："照片裡的人，自己把話說清楚。"
第二天下午的培訓，青山不去堵門。李主任按材料核驗流程通知馮亮到場說明，地點就定在鎮口培訓室。各村已付款的人也按自願原則帶收據過去。
馮亮想用青山的照片收錢。
那就讓他在照片裡的人面前，把這堂課講完。
當天晚上，小曹一直沒怎麼說話。馬老闆想逗他，說這也算出名了，小曹沒笑。那張宣傳圖上的背影太像他，像到他自己看著都覺得彆扭。明明他在鎮裡講的是怎麼別亂答應，到了馮亮手裡，卻變成了收費培訓的招牌。
張偉沒有勸他別往心裡去。不能這麼勸。照片被亂用，心裡不舒服是正常的。張偉只把明天要問的三句話寫給他：你有沒有授權使用照片；你有沒有承諾推薦入庫；你在鎮裡講的原話是什麼。
"你不用吵。"張偉說，"只把這三句說清楚。"
小曹把紙接過去，看了很久。
許苗也沒閒著。她把馮亮宣傳圖里所有容易誤導的詞圈出來：實操課、內部流程、優先推薦、包進觀察點。圈到最後，整張圖幾乎都是紅筆。馬老闆看得直冒火，說這人比王東還會蹭。
林晨聽見後，只說："王東蹭盒子，他蹭人。"
這句話讓屋裡安靜下來。盒子被蹭，還能拿兩隻盒子對比；人被蹭，更麻煩。小曹以後還要站出去講流程，許苗也要講材料，張偉也要開會。如果每次露面都可能被截成收費招牌，那青山以後誰還敢說話。
所以這次不能只退錢。要把照片、課件、話術的邊界一次講清。
臨睡前，橋口劉強又發來一條消息。老鍾那邊已經有點後悔，覺得自己一把年紀還交這種錢，明天不太想去現場。劉強問要不要勸。
張偉回：讓他自己決定，但錢要退，話要說清。
過了一會兒，老鍾自己發來語音。聲音悶悶的，說他不是怕馮亮，是怕去了丟人。張偉聽完，沒有回大道理，只讓劉強轉一句：丟人的是拿青山名義收錢的人，不是想把筍乾賣好的人。
第二天老鍾還是來了。他手裡攥著那張收據，邊角都被捏軟了。小曹看見他，忽然沒那麼緊張。大家都不是不想往前走，只是有人把這條心思拿去賣了錢。
培訓室還沒開始，青山這邊已經先把人心穩住了一半。
張偉也給蘇晴發了消息，讓鎮裡那邊把這次處理定性為材料核驗，不要寫成青山維權。維權兩個字太大，也容易讓馮亮抓住話柄，說青山仗勢壓人。材料核驗就簡單得多，誰宣傳，誰授權，誰收錢，誰退款。
蘇晴回得很快：按核驗走。
這四個字讓張偉鬆了一口氣。現在青山每往外走一步，都要小心別把自己放到太高的位置。觀察點不是執法隊，也不是培訓學校。它能做的是把跟自己有關的事問清楚，把被誤導的人拉回來。
第二天下午出發前，小曹把那張三問紙折好放進口袋。趙秀梅看見他臉色發白，塞給他兩個雞蛋，讓他別空著肚子去跟人講理。小曹攥著雞蛋，忽然笑了一下，緊張倒少了點。
他把雞蛋放進包里，像多帶了一點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