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制定的訓練計劃是,天剛蒙蒙亮他們就著甲出發。
巡視一圈返回烽燧歇息一會,吃過飯便開始練習拼殺。
等到下午時,先練習射箭,然後再全副武裝出去巡邏。
一連幾日高強度的操練,可把這群新兵給折磨慘了。
全副皮甲披在身上,有的新兵一手拿盾一手拿刀,有的腰懸長刀手握長槍,一身負重著實不輕。
每日清晨天還未大亮,便要出門巡哨,山道崎嶇,荒草絆腳。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來回二十幾里的山路走下來,人人雙腿像是灌了鉛似的。
回到烽火台後,不少人腿肚子直打顫,渾身酸痛,連抬腿都格外的艱難。
吃過飯後,十二個人分成兩隊,拿著長短不一的木棍代替長槍和戰刀,開始互相對拼。
徐虎則是站在一旁,教兄弟們拼刺的重點。
想要人前顯貴,那人後必得受罪。
不把格鬥拼刺練成肌肉記憶,如何能在戰場上活下來?
拼刺練得差不多了,就再歇一會,然後練習射箭。
趙栓柱和楊鐵蛋兩人是獵戶出身,箭術著實不俗。
不說能達到百步穿楊的地步,在六十步內完全可以做到例無虛發。
讓人很是意外的是,凌天傑就像個六邊形戰士,無論是負重巡視也好,還是練習拼殺也罷,就連不擅長的射箭,他都能排在前幾。
這就是天賦!!!
而且凌天傑還是個書生,不僅識文斷字,還認識許多外族文字,這點非常難能可貴。
徐虎打算重點培養凌天傑,讓其成為自己的左右手,這樣一來他就能脫開身去做其他的事了。
吃晚飯的時候,一眾兄弟們連坐下都費勁,回到烽燧內躺下更是齜牙咧嘴。
夜裡睡在草褥上,渾身筋骨酸痛,翻個身都要倒抽一口涼氣。
仇伍和吳大錘兩人,一個是屠夫出身,一個人以前是打鐵的鐵匠,他們倆干慣了重活,在這高強度的訓練下還能好一些。
可是像王狗剩、李二寶這些身體弱、底子薄的新兵,一天操練結束,幾乎都快要不會走路了,扶著牆拄著棍子才能勉強挪動。
私下裡免不了偷偷叫苦,卻沒人敢當著徐虎的面抱怨半句。
如果不是每天兩頓都有肉吃,根本堅持不住。
所有的一切,徐虎都看在眼裡,但是卻沒有半分心軟。
北莽的刀鋒近在咫尺,訓練時偷一分懶,那以後在戰場上身體就會多一道刀疤。
日子一天天流逝,汗水浸透一身又一身衣衫。
約莫七八天過後,眾人適應了這個強度,身體也扛住了這份辛苦。
雙腿不再酸脹發軟,負重奔走幾十里的路,呼吸也不再亂得一塌糊塗。
訓練效果越來越好,人的心氣也跟著慢慢變了。
以前只盼著少受些罪的新兵們,心底悄悄生出一股較量的勁頭。
出去巡視的時候,暗暗比拼誰的腳步更穩,誰能撐到最後不被隊伍落下。
練拼殺時,個個卯足力氣揮刀劈砍、挺槍直刺,殺敵的招式用的是虎虎生風。
簡易的靶場上,比誰射得更准,誰的拉弓力道更足。
在休息的間隙時,眾人也會互相打趣較勁。
「狗剩咱們剛剛練刀時,我這一刀劈砍出去勢如猛虎,你小子擋得很費勁吧!」
「石頭你淨吹牛,現在咱們巡哨下山,是誰每次都被我甩在後頭大喘粗氣來著?」
他們明面上沒有爭鬥,可人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都想成為小隊之中最為出色的那一個。
整個伏龍嶺烽燧,日日都充斥著喝喊的操練之聲,士氣日漸高漲。
徐虎正忙著訓練新軍,慕涼城內,軍需官剋扣邊軍戊卒的風波卻並未平息。
黑石堡前任軍需官周炳,刻意刁難貪扣邊關軍需一案,已經當堂定讞。
證據確鑿,周炳無從抵賴,只得畫押認罪。
鎮北侯、霍將軍、兵部尚書陸文謙、戶部侍郎宋景等一眾朝中重臣齊聚一堂。
慕涼知府當庭宣判,革去周炳的一切官職,當庭杖責八十大板。
大板重重落下,皮肉開裂,血肉橫飛。
一通刑罰下來,周炳早已痛得死去活來,幾度昏厥過去。
行刑完畢,人如同爛泥一般,被獄卒拖拽著,丟入慕涼城的地牢中。
這座地牢深挖於地下,終年不見陽光,石壁四處滲著陰冷的潮氣,空氣中混雜著血腥、霉臭與腐味。
火把在通道兩側搖曳,昏黃火光將鐵柵欄的影子投射在濕滑的牆面上,處處透著刺骨的寒涼。
數日之後,風頭漸漸過去,監軍御史魏慎喬裝打扮前來地牢探視。
獄卒打開牢門鐵鎖,刺耳的鎖鏈碰撞聲在幽暗的地牢內迴蕩。
魏慎穿著一身黑色便衣,頭上還帶著一個寬鬆的帽子,立於牢門之外,身後只帶了一個隨從,目光落在牢內的周炳身上。
草堆之上,周炳側著身子蜷縮著,昔日的錦衣官袍早已不見,身上只剩一件破爛囚衣。
後背上杖傷潰爛,血水與膿水浸透囚服粘在皮肉上,稍稍一動,便疼得渾身抽搐。
他頭髮蓬亂,滿面污垢,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體面?
突然聽見牢房外有動靜,他艱難地扭過頭來,看清來人是魏慎,眼睛裡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掙扎著想撐起身子,可後背傷勢太重,稍一用力,便疼得倒抽冷氣,只能半趴在草堆上。
「嗚嗚嗚……」
「魏大人吶,你可是害苦了我呀!」
「要不是你派人來傳消息,讓我特意刁難那個徐虎,我又怎麼會遭受如此大劫?」
「當時你是沒看到啊,僅僅三十大板就把我的後背和屁股給打得皮開肉綻,差役見此情景無法繼續行刑,那個天殺的霍長風,居然叫他們給我翻個面,繼續打!」
「這給我打的啊,腦海中曾數次出現我那早已去世多年的曾祖母身影。」
「如果不是我意志堅定,我就跟我曾祖母去了呀!」
「嗚嗚嗚……」
牢房之內,周炳哭的那叫一個慘吶。
站在牢外的魏慎,一時間有些於心不忍,連忙安慰道。
「周炳啊,事已至此,已經無法挽回,這八十大板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吶!」
「還好你沒在堂上胡言亂語,獨自承擔下這個罪責,一切都還好辦。」
「你看,我這不就帶著慕涼城最好的郎中,過來給你上藥了嗎!」
「別著急,多忍忍,等藥上完了,你也就不疼了。」
話落,魏慎給旁邊的隨從遞了一個眼神,隨從會意後,點了點頭。
他轉頭四下看了一眼,見得到好處的獄卒都刻意離開,沒人注意這裡,抬腿便走了進去。
片刻之後,周炳身上的傷口全被敷上了藥粉,躺在乾草上昏昏欲睡,隨從這才走了出來。
他向魏慎點了點頭,把牢門上鎖之後,兩人快步離開,仿佛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