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嗓門真大。
陸祈年摳了摳發癢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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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縫裡搓出點泥灰。
他隨手一彈,泥灰落在滿是裂紋的地磚上。
葉南天那一嗓子震得天花板上的石膏往下直掉。
白花花的粉塵落進陸祈年的茶杯里。
「嘖。」
陸祈年端著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缸子,皺了皺眉。
缸子邊緣有一圈沒洗乾淨的黃褐色茶垢。
「我說老頭,賠我這杯高碎。」
他把茶缸子磕在桌面上。
噹啷一聲脆響。
葉良辰連滾帶爬抱住葉南天的大腿。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半邊臉腫得跟紫皮大蒜似的。
「爺爺!他打我!」
「他還想燒死我,你快劈了他啊!」
葉南天低頭瞅見孫子這副慘樣,眼珠子都紅了。
「好個狂妄的小畜生!」
唐裝老頭猛地往前邁了一大步。
大理石地板咔咔裂開兩條粗縫。
他身上的黑色唐裝鼓得像個熱氣球。
一股酸臭的汗味混著土腥味,順著大廳的穿堂風颳了過來。
陸祈年揉了揉鼻子,往後躲了躲。
「幾天沒洗澡了,味兒真沖。」
林清軒捂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氣。
他結結巴巴地提醒。
「陸哥小心,這老東西是半步武聖。」
葉南天懶得廢話。
乾枯的右手五指成爪,帶著刺耳的風聲,直奔陸祈年天靈蓋抓下來。
這爪子真黑。
指甲縫裡全是陳年老泥。
陸祈年嫌棄地撇了撇嘴。
他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左手端起那個搪瓷茶缸,右手用沾了茶漬的蓋子輕輕一撇。
杯子裡的熱茶水混著白灰。
「潑你個透心涼。」
幾滴渾濁的茶水從杯沿飛了出去。
在半空中拉出一條白線。
軟綿綿的。
看著連只蒼蠅都打不死。
葉南天冷笑出聲,露出一口黃牙。
他護體罡氣全開,準備硬扛這茶水,順勢捏碎這小子的腦袋。
「噗嗤!」
那幾滴茶水撞上護體罡氣的瞬間,發出熱刀切牛油的聲響。
沒有任何阻擋。
茶水直接穿透了半步武聖的防禦。
擦著葉南天的右臉頰飛了過去。
最後「啪」的一聲釘在後面的防彈玻璃上。
玻璃沒碎。
上頭多了一個對穿的小圓孔。
葉南天的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臉頰上傳來一陣刺痛。
一條血線慢慢浮現。
溫熱的血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砸在灰撲撲的地面上。
他咽了口乾沫,喉結上下滾動。
渾身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把內衣濕透了,粘在身上黏糊糊的。
真邪門。
這什麼暗器?
老頭死死盯著陸祈年手裡那個破茶缸,手腳冰涼。
葉良辰還沒看明白怎麼回事,還在那扯著嗓子嚎。
「爺爺!弄死他啊!把他的皮扒了!」
葉南天反手就是一個大逼兜。
清脆響亮。
直接把葉良辰抽得原地轉了三圈。
葉良辰一屁股坐在碎玻璃渣里,捂著臉直抽抽。
「閉嘴!丟人現眼的東西!」
老頭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出來了。
今天在這地方動手,自己討不到便宜。
搞不好得交代在這。
世家家主的臉面不能丟。
葉南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小子,世俗界人多眼雜。」
「老夫不屑在這裡欺負晚輩,傷及無辜。」
這藉口找得真蹩腳。
陸祈年連連冷笑,又倒了杯白開水漱口。
「呸。」
一口水吐在地上。
「怕死就直說,裝什麼大尾巴狼。」
葉南天老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直跳。
「江湖規矩!」
「三日後,老夫親自派人送戰書上長白山!」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噴出一點唾沫星子。
「屆時,老夫定要踏平你大本營,洗刷今日之辱!」
說完這話。
老頭一把拎起地上的葉良辰,像拎小雞崽子一樣。
他轉頭衝出門外。
那幫黑衣手下看家主都跑了,哪還敢留。
一幫人連滾帶爬地跟著竄了出去。
直升機螺旋槳轟鳴。
轉眼沒影了。
林清軒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氣,嘴裡一股子血腥味。
「得咧,真成,這老王八蛋跑得比兔子還快。」
傻根撓了撓頭皮,指甲里摳出點頭皮屑。
「師傅,咱不追嗎?」
陸祈年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追什麼,我嫌費鞋。」
他踢開一塊碎玻璃,打了個哈欠。
「回去睡覺,等他的戰書。」
武道暗網論壇。
伺服器快冒煙了。
滿屏的紅字加粗帖子瘋狂往上滾。
標題一個比一個唬人。
「大無語事件!葉家老祖出關,沒在京城動手?」
底下全是吃瓜群眾。
ID叫江南一枝花的網友發語音。
「內部消息啊兄弟們,葉南天被一杯隔夜茶打破了相!」
很快有人跟帖對噴。
「樓上的放屁,你懂個錘子。」
「葉老爺子那是慈悲為懷,不想砸壞京城的花花草草。」
論壇里吵翻了天,鍵盤敲得劈啪響。
一個頂著「中原第一腿」ID的武者發了條長帖。
「我大舅哥在葉家當差。」
「說是葉家連夜在金箔上寫戰書。」
「要跟長白山那位來場生死局!」
底下瞬間蓋了幾千層樓。
「長白山那位?到底是誰啊?」
「聽說是幾十年前的一個老怪物,一直窩在山溝溝里種地。」
「兄弟們,我已經買好去東北的硬座車票了。」
「咱們小馬扎準備好,去長白山底下占個前排位置!」
「帶點瓜子花生,大冬天的去那看戲,別凍死在半道上。」
網絡上吵得熱火朝天。
各種路費攻略和禦寒指南滿天飛。
靠山屯,知青大院。
雪下了一整夜,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白毛汗似的雪。
陸祈年穿著件破舊的綠軍大衣。
他蹲在屋檐底下刷牙。
牙刷毛都分叉了,戳得牙齦生疼。
「呸。」
吐出一口帶血沫的牙膏沫子。
他拿毛巾胡亂抹了把臉。
大黃狗趴在狗窩裡,正抱著一根凍得硬邦邦的牛腿骨啃。
骨頭上還帶著冰碴子。
咯嘣咯嘣響。
門外傳來一陣踩雪的嘎吱聲。
村裡的郵遞員老王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
他大棉帽子歪在一邊,鼻涕凍成了一溜冰柱。
老王氣喘吁吁地在柵欄外頭停下,雙手扶著膝蓋直喘氣。
「陸……陸知青啊!出事了!」
他手裡捏著個金燦燦的信封。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這玩意兒一大早卡在村口那棵歪脖老榆樹的樹杈上。」
「邪門得很,扒都扒不下來!」
陸祈年把牙刷扔進生鏽的洗臉盆。
他趿拉著棉拖鞋走過去,拉開柵欄。
接過那個金信封。
沉甸甸的,壓手。
封口上用紅漆印著個大大的「葉」字,油漆還沒幹透,沾了點在他大拇指上。
大黃狗湊過來,拿黑鼻頭聞了聞。
一股劣質的香灰味直衝腦門。
「阿嚏!」
大黃打了個噴嚏。
滿嘴的碎骨頭渣子噴了老王一身。
老王顧不上擦衣服,瞪著眼看陸祈年。
陸祈年撕開信封,抖出一張燙金的帖子。
字寫得張牙舞爪,墨水味刺鼻。
他隨便掃了兩眼,打了個哈欠。
隨手把帖子塞給腳邊的大黃。
「拿去墊狗窩吧。」
「要是嫌硌得慌,就拿去灶台生火。」
老王瞪大了眼睛,使勁吸了溜鼻涕,鼻涕泡都出來了。
「陸知青,這可是純金的啊!」
「上面到底寫的啥要命的話?」
陸祈年搓了搓凍僵的手,轉頭沖屋裡喊。
「沒寫啥,就是有人活膩歪了。」
屋門掀開一條門縫,冷風倒灌進去。
黃四郎探出個尖腦袋,嘴裡還嚼著半根辣條。
嘴角沾著一圈紅油。
他咽下辣條,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陸爺,要不我帶幾個兄弟先下山?」
「在半道上多挖幾個大糞坑,把這幫來湊熱鬧的孫子全給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