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大黃的名字在整個靠山屯傳得沸沸揚揚。
那隻一口咬碎半米厚實木門檻的巨力,徹底成了屯子裡的神話。
原本,冬天的靠山屯,各家各戶的小土狗為了看家護院,個個兇悍無比。
只要一有生人路過,屯子裡必定是狗叫聲連成一片。
可自從那天清晨之後,只要大黃在屯子裡的石板路上露面。
整個靠山屯,瞬間就會陷入一種詭異而絕對的安靜。
不管是平日裡多橫、多愛咬人的看家老狗。
只要遠遠瞧見那道金灰色的修長身影,無一例外,全都會在瞬間夾緊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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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發出「嗚嗚」的恐懼哀鳴,頭也不回地往自家的柴火垛或者大煙囪底下鑽。
至於村長家那隻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藏獒大黑狗。
如今更是連家門都不敢出,整天縮在狗窩裡,一聽到外面有風吹草動就嚇得直打擺子。
「老陸家那知青,養的哪是狗啊,這分明是比山里老狼還邪乎的狼王!」
「可不是嘛,俺親眼瞧見那實木門檻,碎得跟鋸末子似的,這牙口要是咬在人身上……」
屯子裡的老少爺們坐在熱炕頭上,抽著菸袋,提起大黃都是一臉的敬畏。
陸祈年成了靠山屯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大黃,則成了這靠山屯土狗界無冕的霸王。
這天下午,雪稍微停了一些。
陸祈年雙手插在棉襖口袋裡,帶著大黃在屯子裡閒逛。
小傢伙現在走起路來,昂首挺胸,步伐優雅而高傲。
那一身金灰色的皮毛在冬日的暖陽下,閃爍著綢緞般的光澤,哪裡還有半點當初在橋洞下的狼狽?
一路上,村民們遠遠看見,紛紛客氣地跟陸祈年打著招呼。
「陸隊長,遛狗呢?」
「小陸知青,晚上來大娘家吃酸菜啊!」
陸祈年微笑著一一回應。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村東頭的牛棚附近。
這裡是屯子裡關押犯錯人員或者餵牛的地方,氣溫刺骨,四面漏風。
因為昨晚的事情,王麻子此時正被關在牛棚一角的草堆里。
他大腿和下半身纏著滲血的破布,凍得嘴唇發青,正蜷縮在破麻袋裡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大黃輕盈地從牛棚的木窗格前走過。
那一道高傲的金灰色身影,瞬間落在了王麻子的餘光里。
「媽呀——!」
王麻子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險些當場背過氣去。
他拼了命地往乾草堆深處縮,用破麻袋死死蒙住腦袋。
整個人像篩糠一樣瘋狂地顫抖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那隻一口能咬斷木頭的「活閻王」,會衝進來把他生撕了。
大黃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它不屑地在牛棚外尿了一泡,宣告了自己的領地主權,便踩著優雅的貓步跟上了陸祈年。
走回知青點,沈白芷正站在小院裡,拿著木鏟子清理門前的積雪。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的棉襖,頭髮有些凌亂,卻多了一絲鄰家女孩的俏皮溫婉。
「白芷。」
陸祈年走過去,笑著喊了一聲。
沈白芷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清冷的美眸在看到陸祈年時,不由得泛起了一抹溫柔的漣漪。
「你回來了。」
陸祈年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突然心中一動。
他想試探一下大黃如今開啟靈智後的極限。
「白芷,把你的手帕借我用一下。」陸祈年伸出手。
沈白芷微微一愣,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紅著臉,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洗得乾乾淨淨、帶著淡淡茉莉花香的白棉手帕。
陸祈年接過手帕,在手裡攥了攥,隨後半蹲下身子。
他將手帕放在了大黃那尖尖的鼻子前。
「大黃,聞聞這個味道。」
大黃聳了聳鼻子,一雙金灰色的狼眼裡,閃爍著人性化的聰慧光芒。
「去山裡,給這位姐姐抓點野味回來,要活的。」
陸祈年拍了拍大黃的腦袋,輕聲吩咐道。
沈白芷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陸祈年,你跟它說這些幹嘛?它一條狗,怎麼可能……」
然而,沈白芷的話還沒說完。
大黃突然發出一聲興奮的低鳴。
它猛地轉過身,四蹄在雪地上狠狠一踏,整條狗化作了一道金灰色的流光。
「嗖」的一聲。
在沈白芷震驚的注視下,大黃眨眼間就越過了矮矮的木柵欄。
像是一發精準導航的炮彈,直接扎進了後山茫茫的原始雪林之中,瞬間消失了蹤影。
「這……它真的聽懂了?」
沈白芷捂著小嘴,不敢置信地看著那道消失的雪痕。
「等會兒就知道了。」
陸祈年微微一笑,接過沈白芷手裡的木鏟子,熟練地幫她清理起院子裡的積雪。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大約過了不到二十分鐘。
知青點小院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踩雪聲。
「沙沙,沙沙。」
沈白芷本能地轉過頭去。
只見知青點大門口,那道金灰色的修長身影,正邁著極其傲嬌的步伐,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大黃的腦袋抬得高高的,尾巴幾乎要搖上了天。
最讓人震驚的是。
它的嘴裡,此時正穩穩地橫咬著一根粗藤條。
而那藤條的另一端,竟然結結實實地捆著兩隻體型極其肥碩、渾身雪白、還在拼命蹬著腿的雪兔!
大黃沒有咬傷它們,兩隻大雪兔毛髮完整,看起來白白胖胖,極度誘人。
「汪!」
大黃走到沈白芷面前,像是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它把兩隻肥美的雪兔輕輕放在了沈白芷的腳邊,隨後一屁股坐下。
它仰起頭,一雙金灰色的狼眼裡滿是邀功的神情,尾巴在雪地上掃來掃去,揚起大片的雪花。
「天啊!真的抓回來了!還是活的!」
沈白芷徹底麻了。
她蹲下身,看著地上一邊蹬腿一邊瞪著紅眼睛的兩隻雪兔,又看了看一臉驕傲的大黃。
這一刻。
她對陸祈年,以及這條有些神秘的大黃狗。
心中的震撼和崇拜,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陸祈年走過來,將兩隻肥美的大雪兔拎了起來,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寵溺地在片刻大黃的腦門上狠狠揉了幾下。
「好大黃!幹得漂亮!」
陸祈年轉頭看向一臉崇拜的沈白芷,眼中滿是悠閒與痛快。
「今晚加餐,吃烤肉!」
沈白芷俏臉微紅,輕輕地點了點頭,美眸中滿是崇拜的柔光。
在這艱苦、寒冷、物資匱乏的年代。
有這樣一個強大的男人守護在身邊,甚至連他養的一條狗都如此通人性。
這種神仙般悠閒、安穩的農村日子,簡直讓人迷醉。
然而。
就在知青點小院裡一片溫馨、歡聲笑語的時候。
在靠山屯外,那呼嘯著風雪、白茫茫一片的原始山林邊緣。
一夥身穿厚重棉大衣、臉上戴著面罩、手裡甚至端著油布包裹的傢伙。
正踩著厚厚的積雪,如同一群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朝著靠山屯的方向默默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