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
陸祈年頭痛欲裂，腦子裡像是有個攪拌機在瘋狂轉動。
還沒等他睜開眼，就感覺有人死死捏著他的大拇指。
一股刺鼻的劣質印泥味沖入鼻腔。
「快點！這小畜生燒迷糊了，趕緊把手印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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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粗獷且帶著不耐煩的男人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祈年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刀般射向眼前的男人。
這是一間昏暗逼仄的老屋，牆上貼著泛黃的報紙，時間赫然印著1968年。
捏著他手的男人穿著一身滿是油污的藍色工人服，留著八字鬍。
這是他這具身體的親爹，紅星軋鋼廠八級鉗工，陸大柱。
就在剛剛，隨著洶湧而來的記憶，陸祈年明白了眼前的處境。
他穿越了。
原主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加上發高燒，已經死在了這硬邦邦的土炕上。
而他的親生父親陸大柱，不僅不送他去醫院，反而趁他昏迷，拿著他的手在一張紙上按手印。
那是一張《知青下鄉志願書》。
原本該去東北下鄉插隊的，是後媽王翠花生的兒子，也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陸衛國。
「看什麼看？醒了正好！」
陸大柱見他睜眼，沒有半點心虛，反而把按好手印的志願書小心翼翼地折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陸祈年，理直氣壯地開始道德綁架。
「祈年啊，你弟從小身體弱，受不了東北那冰天雪地的苦。」
「你是當哥哥的，你去東北權當是鍛鍊鍛鍊，咱老陸家會念著你的好的。」
站在一旁的後媽王翠花嗑著瓜子，三角眼裡滿是算計。
她陰陽怪氣地開了口：「祈年，你也別怪你爸心狠。」
「家裡現在是什麼條件你也清楚，馬上就要過冬了，到處都要錢。」
「你這次去東北，家裡是一分錢路費都掏不出來的，到了那邊你自己機靈點。」
讓生著病的大兒子替小兒子去苦寒之地，還不給一分錢路費。
這是明擺著要把原主往死里逼。
陸祈年沒有像原主那樣哭鬧，也沒有憤怒地破口大罵。
他只是靜靜地從炕上坐了起來。
隨手扯過床頭的一塊破抹布，慢條斯理地將大拇指上的紅印泥擦得乾乾淨淨。
他的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
陸大柱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色厲內荏地吼道：「啞巴了？問你話呢！」
陸祈年把抹布一扔，穿上那雙打著補丁的破棉鞋。
「你們高興就好。」
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四合院。
王翠花撇了撇嘴：「這小畜生還長脾氣了？大柱，趕緊把志願書交到街道辦去，免得夜長夢多！」
陸祈年走出四合院，迎面吹來的寒風讓他徹底清醒。
想讓他吃啞巴虧？
做夢。
他陸祈年從來不記仇，因為有仇當場就報了。
憑著腦海中的記憶，他沒有去街道辦，而是直接調轉方向，大步走向了紅星軋鋼廠。
軋鋼廠保衛科。
科長趙鐵軍正皺著眉頭抽菸。
最近廠里丟了不少貴重的級鋼材零件，查了半個月愣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就在這時，保衛科的門被推開了。
陸祈年走了進來，直接將從原主床底下翻出來的一本發黃的筆記本拍在桌子上。
「趙科長，我要實名舉報。」
「軋鋼廠八級鉗工陸大柱，長期偷盜廠內高級零件，倒賣給黑市投機倒把。」
趙鐵軍猛地站了起來，眼神銳利：「小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誣陷八級工可是要負責任的！」
陸祈年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那本筆記本。
「這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他每一次偷零件的日期、型號、數量，以及在城南黑市銷贓的下家和價格。」
原主雖然懦弱，但心思極為細膩。
他早就發現了陸大柱的秘密，只是一直不敢吭聲，偷偷記了下來當做保命符。
現在，這保命符成了陸大柱的催命符。
趙鐵軍翻開筆記本，越看臉色越鐵青，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膽！真是碩鼠！」
傍晚時分，陸家四合院裡飄出陣陣肉香。
陸大柱和王翠花正坐在桌前，桌上擺著一盤炒雞蛋和一盤紅燒肉。
志願書已經交上去了，解決了這個大麻煩，兩口子正美滋滋地喝著小酒慶祝。
「砰！」
一聲巨響，陸家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趙鐵軍帶著四五個荷槍實彈的保衛幹事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
「陸大柱！你的事發了！」
陸大柱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兩個幹事衝上前，熟練地將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後，冰冷的手銬直接喀嚓一聲銬上。
王翠花嚇得尖叫一聲，癱坐在地上。
陸大柱拼命掙扎，歇斯底里地大吼：「趙科長，誤會啊！我是冤枉的！」
趙鐵軍冷笑一聲，把那本筆記本砸在他臉上。
「冤枉？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你倒賣國家財產，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陸大柱看清筆記本的瞬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站在保衛幹事身後的陸祈年。
他徹底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畜生！你個欺師滅祖的小畜生！老子是你親爹！」
陸大柱被幹事們強行拖出門外，像條瘋狗一樣怒吼著，口水噴了一地。
「我要殺了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怒吼聲漸漸遠去，驚動了整個四合院的人。
陸祈年站在門口，看著渣爹被拖走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關上房門，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後媽王翠花。
「別急，現在輪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