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琴一邊播放現場照片,一邊說道:「死者,李長河,男性,五十歲,副局。」
「昨天下午七點,從住建局十樓會議室陽台跳下來,當場死亡。」
「因為死者身份特殊,又涉及龍海花園保交樓工作,社會上引發大量議論。」
「上面指示我隊接手,給出一個可信的結論,基本情況就是這些。」
歐陽雯蘭點點頭:「宋軍,你的屍檢結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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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宋軍說道:「死者符合高空墜亡各項特徵,體內沒有發現酒精,麻醉劑,鎮定藥,興奮劑殘留。」
「也就是說,李長河是在清醒狀態下,主動跳樓的?」
「可以這麼判定。」
「李長河就醫記錄查過沒有,他有沒有精神方面的問題,以及抑鬱症情況?」
「查過,沒有。」
「蘇隊,你說說現場勘驗情況。」
「當天,李長河把龍海建設老闆龍大海找來,開了個保交樓的小會,龍大海走後,他就跳下去了。」
歐陽雯蘭眼神一凝:「開會人員,就他們兩個?」
「是的。」
「有會議記錄嗎?」
「沒有,就是兩人之間一個談話,算不上正式會議。」
「江勁,你去找龍大海,詳細詢問,他們之間的談話內容。」
「好的。」
「韓賢,李長河手機情況如何?」
「全摔碎了,沒有任何恢復的可能。」
「你查一下他手機通話記錄,以及各平台信息內容。」
「好的。」
「你再去他辦公室,把電腦,筆記本什麼的,統統拿回來。」
「明白。」
蘇銘泉說道:「歐隊,我覺得李長河就是畏罪自殺,沒什麼好查的。」
「怎麼說?」
「前兩天,紀檢方面的同志,找上了他,聽說本來是要留置的,但上面打了招呼,讓他先把保交樓工作完成。」
「上面,哪個上面?」
「聽說是廳裡面,龍海花園爛尾這個事,涉及住戶很多,正在關鍵時刻,一直是由李長河負責各方面協調。」
「什麼原因爛尾?」
「原因就多了,資金缺乏,無證先建,建材不達標,擅自改變規劃,提高容積率,違規預售等等。」
「紀檢找上李長河,主要什麼問題?」
蘇銘泉突然笑了:「還能什麼問題?歐隊,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收錢只怕收得手軟。」
歐陽雯蘭點點頭:「小道爺,不然,你給算算?」
道明倫搖搖頭:「他收了什麼錢,幹了什麼事,我可算不出來。」
「不是叫你算這個,你算李長河是不是自殺的?」
「小琴和蘇隊他們,不是已經給出結論了嗎?」
「你再驗證一下。」
「行吧,小琴,把李長河身份證投影到大屏幕。」
「好的。」
道明倫瞄了一眼屏幕,屈指掐算起來。
算著算著,他神色凝重起來,停止了掐算。
歐陽雯蘭見狀問道:「怎麼了?」
道明倫肅色道:「歐隊,我建議你,要麼按蘇隊所言,以畏罪自殺的名義結案。」
「如果你覺得,這樣明面上不好看,就以李長河工作壓力太大,抑鬱所致結案。」
歐陽雯蘭納悶道:「不是,上級要我們給個可靠的說法,你這麼說,總要有個理由吧?」
「如果你一定要追根究底,會給刑偵隊帶來很大壓力。」
歐陽雯蘭正色道:「查清事實,正本清源,本來就是我們刑偵隊的責任,不管你算出來什麼,儘管說。」
「好吧,我算出來,李長河是被逼跳的樓。」
歐陽雯蘭眼神一凝:「被人推下去的,還是被人恐嚇下去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的確是自己跳的樓,但又不是自己心甘情願跳的樓。」
「怎麼說?」
「我因應他跳樓這事,起了一卦,得夬卦,夬者,決也,彖傳講,剛決柔,意思就是獨自完成決斷。」
歐陽雯蘭好奇道:「如果有人推他下去的,你又會得到何種卦象?」
「如果有人推他,就一定會有拉扯,那一定會落在訟卦,或噬嗑一類的卦上。」
「那你又是如何得出結論,是有人逼他跳的樓?」
「動爻九三的爻辭是,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什麼意思呢?」
「他遇上雨被淋濕了,你可以理解為他遇上事了,於是做了斷然獨行,也就是跳樓的決斷。」
「有慍,則說明他跳的時候,內心是憤怒的,無咎,不是他的責任。」
歐陽雯蘭插話道:「這也可以理解為,他事情發了,想一了百了,不一定就是有人逼他吧?」
「歐隊,你別急嘛,我還沒講完。」
「你說。」
「本卦斷局面,動爻斷事由,變卦斷走向,剛才,我只說了前兩個,還沒來得及說變卦。」
「變卦是兌卦,主言語,主口舌。」
「也就是說,他淋的那場雨是話,有人用言語,讓他作出了跳樓決定,這不就是被人所逼嗎?」
「歐隊,你聽懂了嗎?」
歐陽雯蘭撇撇嘴:「孔子沒聽懂,孟子沒聽懂,老子也沒聽懂。」
「哈哈哈。」
眾人突然爆笑起來。
林小琴笑道:「我聽懂了,小道爺,我覺得自己能學這個,下班就去買幾本卦書。」
歐陽雯蘭笑道:「小道爺,你能算算,是誰在逼他嗎?」
道明倫搖搖頭:「不用算,這也是我剛才勸你,最好不要深究的原因。」
「為什麼?」
「以李長河級別,別人一番話語,就能讓他自行跳樓,這個人級別肯定更高,能量也更大。」
「我甚至懷疑,李長河能不被紀檢留置,就是有人為了給他創造個跳樓的機會,你還查嗎?」
歐陽雯蘭正色道:「不管多高級別,只要犯法,我就要一查到底。」
「好吧。」
叮鈴鈴,歐陽雯蘭手機響起。
她接聽一下,說道:「龔局有事找我,估計是了解案子情況。」
她來到了龔猛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
歐陽雯蘭進門笑道:「龔局,找我什麼事?」
「李長河那個案子,就按他工作壓力太大,人抑鬱了結案吧。」
歐陽雯蘭吃了一驚:「你說什麼?」
「你沒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