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掃地少年聽得呆了,而彈幕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
「我靠……原來秦國如今的強大是靠著,六代君王,一代接一代的發展,這可是幾百年啊!」
「我突然有點想哭,不知道為什麼。」
「你們懂嗎,我們這個世界,歷史斷了層,我家往上數,能數清楚的也就一百多年,族譜都是新修的。
可人家……人家是幾百年的傳承,一代一代人,奔著同一件事去。」
「對!就是這種傳承感!
我爺爺連我爺爺的爺爺叫什麼都不知道,可嬴政能指著一排牌位,一塊一塊講出他們做過什麼!」
「看得我頭皮發麻,原來一個國家的強,是這麼靠一代代人發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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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廟裡,少年抱著掃帚,仰著頭看這位大王,忽然嘿嘿笑了一聲。
「大王這麼一說,小的好像懂了。」
他行了個歪歪扭扭的禮,抱著掃帚往殿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撓著頭補了一句。
「不過小的覺得,大王您,和我大秦如今的國力,都是這六代先王一代一代餵出來的。」
「卻不是什麼外人培養出來的。」
殿門吱呀合攏,嬴政獨自跪在蒲團上,咀嚼著這句話,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旁人餵出來的。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擺上的灰,方才那點疲憊,已經一掃而空。
「來人。」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
「宣相國呂不韋,明日入宮議政!」
【次日,咸陽宮】
天幕上,朝陽初升,咸陽宮大殿的銅門緩緩開啟。
呂不韋來了。
這位執掌秦國朝政十餘年的相國,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的朝服。
他一步一步走上殿階,步伐不快,卻穩。
滿朝文武分列兩側,眼觀鼻,鼻觀心。
誰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嫪毐死了,太后幽禁了,可大王在這座朝堂上,還立著的最後一座阻礙,就是這位仲父。
而這位仲父,是從雍城平叛的第二天起,就稱病不出的人。
今日秦王一道詔令,他來了。
彈幕先討論開了。
「來了來了,最大的那座山來了。」
「說真的,我對呂不韋有點複雜。
嫪毐是他舉薦進宮的,這鍋他甩不掉。
可我看秦國這些年強盛,好像也確實是他撐著。」
「就看政哥怎麼處理了。
殺?貶?還是……」
大殿之上,嬴政端坐王座,呂不韋行到大殿中央,整衣,下拜。
「臣,呂不韋,參見大王。」
「相父平身。」
嬴政抬了抬手,語氣聽不出喜怒。
呂不韋起身,抬起頭,看向王座上那個青年。
十三歲登基時,這孩子穿王袍都嫌大。
如今六年過去,那襲玄色王袍已經穿得熨帖了,尤其是雍城一場叛亂,平得乾淨利落,狠辣處毫不留情,分寸處一絲不亂。
呂不韋看著看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的心裡莫名有一絲真真切切的欣慰。
這個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
邯鄲城裡他散盡千金結交異人,把這對母子從趙國接回來。
一手把這孩子推上王座,又替他擋了六年的風雨。
如今雛鷹長成了,翅膀硬了,能自己搏擊長空了。
他畢生所求,不就是親手締造一個強盛的國家,親眼看著它交到一位雄主手裡嗎?
只是欣慰之餘,心底另有一個聲音,盤踞多年,驅之不散。
大秦今日之盛,可都是是我呂不韋一手促成!
「相父。」
王座上,嬴政先開了口。
「嫪毐之亂,已平。
朝中餘黨,也已清肅,只是有一件事,寡人想了很久,想聽聽相父的意思。」
「嫪毐,我聽聞乃是相父舉薦入宮的?」
大殿裡,空氣凝了一瞬。
百官的頭垂得更低了。來了,這句話,終於還是來了。
呂不韋卻沒有慌,他躬了躬身,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長輩的從容。
「大王所言,臣不辯。
嫪毐入宮,確是臣之所薦,此失察之過,臣認。」
「只是大王。」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王座。
「臣入秦數十年,輔佐兩代先王,又輔佐大王六年。
臣在朝一日,秦國的糧便足一日,秦國的兵便強一日。
臣著書立說,廣納門客,為秦國養士三千;臣修渠通商,為秦國開源固本。」
「大王今日能權傾朝野,秦國今日能鼎盛至此,皆賴臣數十年掌舵鋪路。」
「這一點,滿朝文武,天下列國,皆可作證。」
殿中一片死寂。
百官心裡都清楚,呂不韋這話,不算誇大。
這位相國執政十餘年,秦國的國力確確實實蒸蒸日上。
彈幕里也有人嘀咕。
「呃,他說得好像也沒錯啊……」
「功是有的,可這話說出來,味道不對了。」
「這個時候說出來,他是在跟秦王搶功勞?」
王座上,嬴政靜靜地聽完了。
他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只是從王座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走到呂不韋面前。
「相父誤憂,寡人從未忘過相父輔國之恩。」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大殿裡。
「邯鄲城中,若無相父,寡人早已是刀下之鬼。
六年輔政,若無相父,寡人坐不穩這張王座。
此恩,寡人記著,大秦記著。」
呂不韋的神色緩和下來。
可下一句話,讓他臉上的從容凝固了。
「但是。」
嬴政看著他,目光如炬。
「相父方才說,秦國今日之盛,皆賴相父一人?」
「寡人不敢苟同。」
「大秦萬里河山,不是相父之功。
是我大秦孝公變法圖強的功,是惠文王東出爭雄的功,是昭襄王五十六年征戰的功!
是我大秦六世先君,代代碧血、代代拼殺,奮六世之餘烈,才有今日!」
「秦,是嬴氏的秦,是列祖列宗的秦!」
「從來不是任何人的一人之功!」
一番話,擲地有聲,在大殿裡轟然迴蕩。
滿朝文武,齊齊一震。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緊接著,黑壓壓的朝臣跪倒一片,聲音裡帶著難以自抑的激動。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是啊,雖然呂不韋有功,可功是輔功。
江山是國本,大秦終究是嬴姓社稷數百年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國本。
忠臣輔國,終為輔國,一統山河,終歸社稷。
這個理,人人心裡有,可今日被這位十九歲的君王當眾喊出來,喊得堂堂正正,喊得山河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