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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奮六世之餘烈,方有大秦的今日!

  那掃地少年聽得呆了,而彈幕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

  「我靠……原來秦國如今的強大是靠著,六代君王,一代接一代的發展,這可是幾百年啊!」

  「我突然有點想哭,不知道為什麼。」

  「你們懂嗎,我們這個世界,歷史斷了層,我家往上數,能數清楚的也就一百多年,族譜都是新修的。

  可人家……人家是幾百年的傳承,一代一代人,奔著同一件事去。」

  「對!就是這種傳承感!

  我爺爺連我爺爺的爺爺叫什麼都不知道,可嬴政能指著一排牌位,一塊一塊講出他們做過什麼!」

  「看得我頭皮發麻,原來一個國家的強,是這麼靠一代代人發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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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廟裡,少年抱著掃帚,仰著頭看這位大王,忽然嘿嘿笑了一聲。

  「大王這麼一說,小的好像懂了。」

  他行了個歪歪扭扭的禮,抱著掃帚往殿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撓著頭補了一句。

  「不過小的覺得,大王您,和我大秦如今的國力,都是這六代先王一代一代餵出來的。」

  「卻不是什麼外人培養出來的。」

  殿門吱呀合攏,嬴政獨自跪在蒲團上,咀嚼著這句話,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旁人餵出來的。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擺上的灰,方才那點疲憊,已經一掃而空。

  「來人。」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

  「宣相國呂不韋,明日入宮議政!」

  【次日,咸陽宮】

  天幕上,朝陽初升,咸陽宮大殿的銅門緩緩開啟。

  呂不韋來了。

  這位執掌秦國朝政十餘年的相國,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的朝服。

  他一步一步走上殿階,步伐不快,卻穩。

  滿朝文武分列兩側,眼觀鼻,鼻觀心。

  誰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嫪毐死了,太后幽禁了,可大王在這座朝堂上,還立著的最後一座阻礙,就是這位仲父。

  而這位仲父,是從雍城平叛的第二天起,就稱病不出的人。

  今日秦王一道詔令,他來了。

  彈幕先討論開了。

  「來了來了,最大的那座山來了。」

  「說真的,我對呂不韋有點複雜。

  嫪毐是他舉薦進宮的,這鍋他甩不掉。

  可我看秦國這些年強盛,好像也確實是他撐著。」

  「就看政哥怎麼處理了。

  殺?貶?還是……」

  大殿之上,嬴政端坐王座,呂不韋行到大殿中央,整衣,下拜。

  「臣,呂不韋,參見大王。」

  「相父平身。」

  嬴政抬了抬手,語氣聽不出喜怒。

  呂不韋起身,抬起頭,看向王座上那個青年。

  十三歲登基時,這孩子穿王袍都嫌大。

  如今六年過去,那襲玄色王袍已經穿得熨帖了,尤其是雍城一場叛亂,平得乾淨利落,狠辣處毫不留情,分寸處一絲不亂。

  呂不韋看著看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的心裡莫名有一絲真真切切的欣慰。

  這個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

  邯鄲城裡他散盡千金結交異人,把這對母子從趙國接回來。

  一手把這孩子推上王座,又替他擋了六年的風雨。

  如今雛鷹長成了,翅膀硬了,能自己搏擊長空了。

  他畢生所求,不就是親手締造一個強盛的國家,親眼看著它交到一位雄主手裡嗎?

  只是欣慰之餘,心底另有一個聲音,盤踞多年,驅之不散。

  大秦今日之盛,可都是是我呂不韋一手促成!

  「相父。」

  王座上,嬴政先開了口。

  「嫪毐之亂,已平。

  朝中餘黨,也已清肅,只是有一件事,寡人想了很久,想聽聽相父的意思。」

  「嫪毐,我聽聞乃是相父舉薦入宮的?」

  大殿裡,空氣凝了一瞬。

  百官的頭垂得更低了。來了,這句話,終於還是來了。

  呂不韋卻沒有慌,他躬了躬身,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長輩的從容。

  「大王所言,臣不辯。

  嫪毐入宮,確是臣之所薦,此失察之過,臣認。」

  「只是大王。」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王座。

  「臣入秦數十年,輔佐兩代先王,又輔佐大王六年。

  臣在朝一日,秦國的糧便足一日,秦國的兵便強一日。

  臣著書立說,廣納門客,為秦國養士三千;臣修渠通商,為秦國開源固本。」

  「大王今日能權傾朝野,秦國今日能鼎盛至此,皆賴臣數十年掌舵鋪路。」

  「這一點,滿朝文武,天下列國,皆可作證。」

  殿中一片死寂。

  百官心裡都清楚,呂不韋這話,不算誇大。

  這位相國執政十餘年,秦國的國力確確實實蒸蒸日上。

  彈幕里也有人嘀咕。

  「呃,他說得好像也沒錯啊……」

  「功是有的,可這話說出來,味道不對了。」

  「這個時候說出來,他是在跟秦王搶功勞?」

  王座上,嬴政靜靜地聽完了。

  他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只是從王座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走到呂不韋面前。

  「相父誤憂,寡人從未忘過相父輔國之恩。」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大殿裡。

  「邯鄲城中,若無相父,寡人早已是刀下之鬼。

  六年輔政,若無相父,寡人坐不穩這張王座。

  此恩,寡人記著,大秦記著。」

  呂不韋的神色緩和下來。

  可下一句話,讓他臉上的從容凝固了。

  「但是。」

  嬴政看著他,目光如炬。

  「相父方才說,秦國今日之盛,皆賴相父一人?」

  「寡人不敢苟同。」

  「大秦萬里河山,不是相父之功。

  是我大秦孝公變法圖強的功,是惠文王東出爭雄的功,是昭襄王五十六年征戰的功!

  是我大秦六世先君,代代碧血、代代拼殺,奮六世之餘烈,才有今日!」

  「秦,是嬴氏的秦,是列祖列宗的秦!」

  「從來不是任何人的一人之功!」

  一番話,擲地有聲,在大殿裡轟然迴蕩。

  滿朝文武,齊齊一震。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緊接著,黑壓壓的朝臣跪倒一片,聲音裡帶著難以自抑的激動。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是啊,雖然呂不韋有功,可功是輔功。

  江山是國本,大秦終究是嬴姓社稷數百年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國本。

  忠臣輔國,終為輔國,一統山河,終歸社稷。

  這個理,人人心裡有,可今日被這位十九歲的君王當眾喊出來,喊得堂堂正正,喊得山河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