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之上,畫面緩緩亮起。
一行字幕浮現。
【同年,咸陽,甘泉宮】
字幕之外,有觀看了全程的觀眾已經在彈幕里科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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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宮是趙太后的寢宮,前面幾段畫面里出現過,就是趙太后住的地方。」
「不過,說起來,之前這座宮殿裡可不是這樣安靜的。」
畫面里,殿宇軒敞,庭院深深。
若是往日,這座宮裡向來熱鬧,絲竹聲、笑語聲不斷。
長信侯嫪毐是這裡的常客,進宮跟走自家門一樣。
畢竟整個甘泉宮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太后宮裡養著的那兩個孩子是誰的種?
但宮女太監們的嘴,早就被長信侯府的賞錢堵死了。
大家心照不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天塌下來,有太后頂著,她可是秦王的母親呢!
可今日,整座甘泉宮安靜得嚇人。
絲竹沒了,笑語沒了,宮女太監們垂著手站在廊下,大氣都不敢出。
只因為殿裡,坐著一個人。
秦王,嬴政。
他坐在上首,面前擺著幾樣精緻的菜點,正不緊不慢地用著膳。
夾一筷子,嚼完,咽下後再夾一筷子,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宮裡。
趙姬坐在他對面,珠翠滿頭,妝容精緻,可那隻捏著帕子的手,已經把帕子絞出了深深的褶子。
雍城的訊息還沒正式傳到咸陽。
可她畢竟是太后,也有自己的耳目。
長信侯帶著人出了咸陽,直奔雍城,這她是知道的。
成了,今日過後,她的兒子就是秦王;敗了……
趙姬不敢想那個「敗了」。
可現在,嬴政好端端地坐在她面前用膳,那敗的是誰,還用問嗎?
彈幕這時候已經刷開了。
「我靠,政哥這心理素質,絕了。
剛平完叛,轉頭就來他媽宮裡吃飯?」
「這才是大心臟啊,越平靜越嚇人。」
「趙姬這會兒怕是腸子都悔青了吧?你看她那手,帕子都要絞爛了。」
「我敢說這是全節目最窒息的一頓飯。」
「我已經開始喘不上氣了,趙姬每布一筷子菜,我都替她捏把汗。」
「你們發現沒有,政哥從進門到現在,一句重話都沒有。
可我怎麼覺得,這比拍桌子罵人嚇人多了。」
「廢話,剛在雍城殺完幾千人,轉身來他媽宮裡吃飯,這是吃飯嗎?這是來算帳的。」
選手席上,吳戰盯著天幕,低聲跟旁邊的人感慨。
「這才叫城府,我爺爺常說,真正要動手的人,從來不動聲色。」
他旁邊的幾個選手齊齊點頭。
只有李青縮在座位上,臉色發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還在嘲諷林玄的前世「傀儡皇帝」,現在看了這麼久只覺得自己後背發涼。
殿裡安靜了許久,趙姬終於撐不住了。
她擠出一個笑,親手給兒子布了一筷子菜。
「政兒。」
「你此次回來……怎麼好像有心事?」
嬴政夾菜的手沒停。
「哦?」
他抬眼看向母親。
「母親覺得,兒子該有什麼心事?」
趙姬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我怎麼會知道。」
「也是。」
嬴政點點頭,又吃了一口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
「對了,母后,往日你宮裡,不是常常有兩個小孩子麼?」
「怎麼今日,不見他們?」
趙姬的心猛地一沉,她強撐著笑,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哦,你說他們啊。
那是外人的孩子,在宮裡住了些時日,前些日子……自然是送回去了。」
「外人的孩子。」
嬴政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慢慢點了點頭。
「送回去了。」
「哦,真的嗎?」
他放下筷子,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
殿門開了,兩個侍從牽著兩個總角小兒,從殿外走了進來。
兩個孩子一進門,看見上首的趙姬,眼睛一亮,掙脫侍從的手就撲了過去。
「娘!娘娘!」
「娘娘,抱抱!」
大殿裡,死一樣的寂靜。
彈幕也靜了一瞬,隨即轟然滾動。
「我靠!孩子在政哥手裡?他什麼時候把人接過來的?」
「剛才趙姬還說『送回去了』……撒謊都不打草稿,當著全國觀眾被拆穿,窒息。」
「完了完了,我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趙姬這表情,天塌了。」
「孩子是無辜的,可這聲『娘娘』一喊出來,什麼都瞞不住了。」
趙姬的臉,唰的一下,白得沒了人色。
她抱著撲進懷裡的兩個孩子,渾身都在抖,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你……你幹什麼……」
嬴政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母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那個邯鄲雪夜裡把他攬進懷裡的女人。
「母后。」
「寡人再問你一遍。」
「這兩個孩子,是誰?」
趙姬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不答,寡人替你答。」
嬴政的聲音還是平的。
「今日,長信侯嫪毐盜用太后璽印,矯詔作亂,率門客攻蘄年宮,欲弒寡人。」
「已伏誅。」
趙姬懷裡抱著孩子,整個人晃了一下。
「對了,還有這個。」
嬴政從袖中取出一方印璽,隨手丟在案上。印璽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太后印。
「嫪毐說,這印,是從母后這裡偷的。」
嬴政盯著母親的眼睛。
「母后,你告訴寡人。
這印,到底是你給的,還是他盜的?」
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趙姬低著頭,看著自己懷裡兩個懵然無知的孩子,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嬴政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擠出來,開始低低的,隨後越來越響,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泛出了淚光。
「呵……呵呵……哈哈哈哈……」
「好,好啊。」
「好一個嫪毐啊!」
趙姬被這笑聲笑得心裡發毛,她猛地抬起頭,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政兒!娘錯了,娘什麼都認了,娘知錯了!」
「可他們是無辜的啊!
他們什麼都不懂,他們是娘的孩子,是你的弟弟啊!」
「弟弟?」
嬴政的笑聲停了。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女人,一字一字地問。
「母后,他們是你的兒子。」
「那寡人呢?」
「寡人算什麼?」
「你既然捨不得他們,那你讓嫪毐拿著你的印,去取寡人的命的時候…….」
「你怎麼就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