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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們是你的孩子,那寡人呢?

  大幕之上,畫面緩緩亮起。

  一行字幕浮現。

  【同年,咸陽,甘泉宮】

  字幕之外,有觀看了全程的觀眾已經在彈幕里科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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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泉宮是趙太后的寢宮,前面幾段畫面里出現過,就是趙太后住的地方。」

  「不過,說起來,之前這座宮殿裡可不是這樣安靜的。」

  畫面里,殿宇軒敞,庭院深深。

  若是往日,這座宮裡向來熱鬧,絲竹聲、笑語聲不斷。

  長信侯嫪毐是這裡的常客,進宮跟走自家門一樣。

  畢竟整個甘泉宮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太后宮裡養著的那兩個孩子是誰的種?

  但宮女太監們的嘴,早就被長信侯府的賞錢堵死了。

  大家心照不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天塌下來,有太后頂著,她可是秦王的母親呢!

  可今日,整座甘泉宮安靜得嚇人。

  絲竹沒了,笑語沒了,宮女太監們垂著手站在廊下,大氣都不敢出。

  只因為殿裡,坐著一個人。

  秦王,嬴政。

  他坐在上首,面前擺著幾樣精緻的菜點,正不緊不慢地用著膳。

  夾一筷子,嚼完,咽下後再夾一筷子,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宮裡。

  趙姬坐在他對面,珠翠滿頭,妝容精緻,可那隻捏著帕子的手,已經把帕子絞出了深深的褶子。

  雍城的訊息還沒正式傳到咸陽。

  可她畢竟是太后,也有自己的耳目。

  長信侯帶著人出了咸陽,直奔雍城,這她是知道的。

  成了,今日過後,她的兒子就是秦王;敗了……

  趙姬不敢想那個「敗了」。

  可現在,嬴政好端端地坐在她面前用膳,那敗的是誰,還用問嗎?

  彈幕這時候已經刷開了。

  「我靠,政哥這心理素質,絕了。

  剛平完叛,轉頭就來他媽宮裡吃飯?」

  「這才是大心臟啊,越平靜越嚇人。」

  「趙姬這會兒怕是腸子都悔青了吧?你看她那手,帕子都要絞爛了。」

  「我敢說這是全節目最窒息的一頓飯。」

  「我已經開始喘不上氣了,趙姬每布一筷子菜,我都替她捏把汗。」

  「你們發現沒有,政哥從進門到現在,一句重話都沒有。

  可我怎麼覺得,這比拍桌子罵人嚇人多了。」

  「廢話,剛在雍城殺完幾千人,轉身來他媽宮裡吃飯,這是吃飯嗎?這是來算帳的。」

  選手席上,吳戰盯著天幕,低聲跟旁邊的人感慨。

  「這才叫城府,我爺爺常說,真正要動手的人,從來不動聲色。」

  他旁邊的幾個選手齊齊點頭。

  只有李青縮在座位上,臉色發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還在嘲諷林玄的前世「傀儡皇帝」,現在看了這麼久只覺得自己後背發涼。

  殿裡安靜了許久,趙姬終於撐不住了。

  她擠出一個笑,親手給兒子布了一筷子菜。

  「政兒。」

  「你此次回來……怎麼好像有心事?」

  嬴政夾菜的手沒停。

  「哦?」

  他抬眼看向母親。

  「母親覺得,兒子該有什麼心事?」

  趙姬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我怎麼會知道。」

  「也是。」

  嬴政點點頭,又吃了一口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

  「對了,母后,往日你宮裡,不是常常有兩個小孩子麼?」

  「怎麼今日,不見他們?」

  趙姬的心猛地一沉,她強撐著笑,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哦,你說他們啊。

  那是外人的孩子,在宮裡住了些時日,前些日子……自然是送回去了。」

  「外人的孩子。」

  嬴政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慢慢點了點頭。

  「送回去了。」

  「哦,真的嗎?」

  他放下筷子,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

  殿門開了,兩個侍從牽著兩個總角小兒,從殿外走了進來。

  兩個孩子一進門,看見上首的趙姬,眼睛一亮,掙脫侍從的手就撲了過去。

  「娘!娘娘!」

  「娘娘,抱抱!」

  大殿裡,死一樣的寂靜。

  彈幕也靜了一瞬,隨即轟然滾動。

  「我靠!孩子在政哥手裡?他什麼時候把人接過來的?」

  「剛才趙姬還說『送回去了』……撒謊都不打草稿,當著全國觀眾被拆穿,窒息。」

  「完了完了,我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趙姬這表情,天塌了。」

  「孩子是無辜的,可這聲『娘娘』一喊出來,什麼都瞞不住了。」

  趙姬的臉,唰的一下,白得沒了人色。

  她抱著撲進懷裡的兩個孩子,渾身都在抖,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你……你幹什麼……」

  嬴政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母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那個邯鄲雪夜裡把他攬進懷裡的女人。

  「母后。」

  「寡人再問你一遍。」

  「這兩個孩子,是誰?」

  趙姬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不答,寡人替你答。」

  嬴政的聲音還是平的。

  「今日,長信侯嫪毐盜用太后璽印,矯詔作亂,率門客攻蘄年宮,欲弒寡人。」

  「已伏誅。」

  趙姬懷裡抱著孩子,整個人晃了一下。

  「對了,還有這個。」

  嬴政從袖中取出一方印璽,隨手丟在案上。印璽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太后印。

  「嫪毐說,這印,是從母后這裡偷的。」

  嬴政盯著母親的眼睛。

  「母后,你告訴寡人。

  這印,到底是你給的,還是他盜的?」

  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趙姬低著頭,看著自己懷裡兩個懵然無知的孩子,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嬴政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擠出來,開始低低的,隨後越來越響,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泛出了淚光。

  「呵……呵呵……哈哈哈哈……」

  「好,好啊。」

  「好一個嫪毐啊!」

  趙姬被這笑聲笑得心裡發毛,她猛地抬起頭,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政兒!娘錯了,娘什麼都認了,娘知錯了!」

  「可他們是無辜的啊!

  他們什麼都不懂,他們是娘的孩子,是你的弟弟啊!」

  「弟弟?」

  嬴政的笑聲停了。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女人,一字一字地問。

  「母后,他們是你的兒子。」

  「那寡人呢?」

  「寡人算什麼?」

  「你既然捨不得他們,那你讓嫪毐拿著你的印,去取寡人的命的時候…….」

  「你怎麼就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