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退！」
嫪毐見到這些甲士已經嚇得膽破，只能他邊往後縮，一邊嘶聲大喊。
方才還「人人封侯」的門客們，此刻只顧著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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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是有幾十個人逆著人流圍攏過來，把他護在中間，用身體替他擋住台階方向壓下來的戟鋒。
「長信侯快走！」
嗖！
一支流矢不知從哪裡射來，直奔嫪毐的面門。
他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門客猛地把頭一偏，用肩膀硬生生接了那一箭，悶哼一聲，仍舊死死擋在他身前。
「侯爺，走！」
嫪毐被這幾個人架著，連滾帶爬地退到宮牆根下，再往後，居然又出現一群披甲之士。
這是絕路啊！
台階上，甲士還在往下壓，每落一步，嫪毐的門客們就少一片。
他背貼著門客，看著那些跟了他幾年、吃他俸祿的門客一排排倒下去。
嫪毐忽然雙腿一軟，跪下來。
「別殺了！別殺了！」
他朝著高階上那個白衣身影。
「我投降！我投降！」
「嬴政！
今日之事，都是我一人之罪！
是我鬼迷心竅，盜了太后的璽印，是我逼他們來的！」
「這些門客，只是食我俸祿、聽我號令，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求你看在他們不知情的份上，放他們一條生路！」
「要殺，殺我一人！」
彈幕在這一刻滾動得飛快。
「哈哈哈哈哈哈解氣！太解氣了！剛才不是還要人家跪下來受縛嗎？」
「狂的時候有多狂，跪的時候就有多快。」
「笑死，這就是你們說的長信侯？小丑一個。」
可笑著笑著，也有人笑不出來了。
「說實話……剛才拿肩膀給他擋箭那個，我有點難受。」
「我也是…….這些門客對嫪毐是真沒話說，刀都架脖子上了還護著他，換我做不到。」
「忠是忠，可惜忠錯了人，他們效忠的是個反賊啊。」
「哎，你們說，秦王會不會放了他們？
嫪毐都說了殺他一人。」
「我覺得會！政哥是當君王的人，度量肯定很大！
這些門客又只是聽命的，政哥肯定會放他們一條生路的！」
「對，相信政哥！」
而高階之上，嬴政居高臨下地看著牆根下跪著的人，慢慢開口。
「放下武器。」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座宮苑。
「放下武器，免爾一死。」
宮牆根下，殘存的幾百門客如蒙大赦。
手裡的刀兵噹啷噹啷扔了一地，跪倒一片，額頭貼著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嫪毐也癱在地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成了……自己的命也保住了。
只要活著，趙太后還在，自己就還有……
他這個念頭還沒轉完，高階上，嬴政抬起手，淡淡吐出兩個字。
「王翦。」
「臣在。」
「把嫪毐，帶過來。」
王翦一揮手，兩名甲士大步上前，把癱軟的嫪毐從地上架起來，一路拖到台階之下，按跪在地。
嬴政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一片跪伏在地、手無寸鐵的門客。
「其他的人……便按照我大秦律處置吧。」
「是！按我大秦律，叛亂者當誅！」
王翦抱拳，沒有絲毫猶豫，手臂猛然揮落。
宮牆四角，不知何時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齊齊起身，弓弦聲連成一片，箭雨傾瀉而下。
跪在最外圍的門客甚至沒來得及抬頭，就被釘在了地上。
慘叫聲只持續了十幾息，便徹底沒了聲息。
演播廳里，三千名觀眾鴉雀無聲，幾秒鐘後，彈幕轟然炸開。
「我靠？？？全殺了？！」
「不是說放下武器免死嗎？這也太冷血了吧！」
「說話不算數！我呸！」
「樓上的聖母能不能閉嘴？這些人提著刀殺進宮的時候，你怎麼不替秦王說句話？」
「就是！他們對嫪毐忠心耿耿，今天放了，明天就敢再反一次！換你你敢放？」
「可他們已經投降了啊！降卒不殺，這是底線吧？」
「底線？人家都要殺你全家了，你跟他講底線？」
直播間裡吵成一團，線上人數又一次瘋狂跳漲。
台階下，嫪毐呆呆地看著眼前那片屍首。
那些替他擋過箭、護他到最後的人，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里，離他不過幾步。
他猛地回過神來，脖子上青筋暴起，朝著高階上嘶吼。
「嬴政！
你這個狗崽子！你說話不算數！你個小人！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太后不會放過你的！」
高階上，嬴政緩步停在他面前。
他就那麼低頭看著這個披頭散髮的男人，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嫪毐。」
嬴政開口，聲音很平。
「寡人真的你不是真正的寺人，因此寡人想了想，覺得不妥。」
「你是當寺人才有如今的地位，現在卻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笑容來。
「王翦，叫他做個真的寺人再死吧。」
嫪毐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乾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甲士拖著他往外走，他這才瘋了一樣掙紮起來，哭喊聲從宮門一路飄遠，漸漸聽不見了。
彈幕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幽幽飄過一句。
「讓他做個真的寺人再死……我的天，蝦仁豬心啊。」
「嬴政：你說你是我假父？行，那我先讓你當個真太監。」
「狠，太狠了…….可我怎麼就這麼解氣呢。」
儀器里，林玄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清楚得很。
從始至終，嬴政都沒有多看嫪毐一眼，但這是政哥真的不在意。
因為在這個男人眼裡，嫪毐從來就不是什麼對手。
充其量，是一隻跳梁的猴子，鬧劇散場，隨手碾死。
真正讓這位秦王在這座宮裡流過淚的，從來不是嫪毐。
是那個給嫪毐生下兩個孩子、又把璽印交到他手裡的女人。
大幕上，嬴政獨自站在台階下，站在那片血泊旁邊。
他抬起頭，望著甘泉宮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母后。」
他輕聲說。
「他想殺了寡人，你是知道的嗎？」
沒有人回答他。風吹過滿殿的白幡，獵獵作響。
他低下頭，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寡人…….當真是孤家寡人啊！」
演播廳里，不知多少人跟著紅了眼眶。
彈幕稀稀落落地飄過。
「寡人寡人，孤家寡人……我今天才算聽懂這兩個字。」
「別刀了，求求了，一天刀我幾次了。」
「他才十九歲啊。
十九歲，沒了爹，從小相依為伴的娘又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