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道，「你跟張之集之間的恩怨我不管，你對趙清蟬動手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如果還想留在這裡，沒人趕你走。你如果想走，隨時可以走。」
張可頤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矮桌表面的紋路，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平穩：「我確實想走。：
：這個地方待了太久，外面的世界雖然危險，但我不想一輩子躲在這裡。但我不知道出去之後該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你先出去，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林川道。
張可頤抬起頭看了林川一眼，然後又看了蘇煙一眼。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堆書冊旁邊，彎腰從最下面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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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的材質是深灰色的，表面看不出什麼特別，但張可頤拿著它的時候手指明顯收緊了。
他走回矮桌旁邊，把布包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林川面前。
「這是大荒珠。」
張可頤道，「大荒土已經碎了，正常途徑已經到不了那裡了。但這顆珠子能在紅玉世界或者無邊靈海開啟一個入口，通往一塊大荒土的碎片。」
「那塊地方不大，大概只有一平米左右，靈氣濃度是這裡的幾十倍，對修行有好處。我用不到它了，給你。」
「當然，這也是為了感謝你，感謝你幫助我。」
林川拿起那個布包，開啟來。
裡面是一顆暗灰色的珠子，比核桃小一圈，表面光滑，沒有紋路，入手溫潤，像是被握了很久的玉石。
他能感覺到珠體內部有一股極其凝聚的靈氣，密度和紅玉世界內部的靈氣濃度相當，但質地不同，更沉更稠。
「大荒土真的碎了？」林川道。
「碎了。」
張可頤道，「在我逃出來之前就已經碎了。整片空間從邊緣向內崩塌，能跑出來的人都跑出來了，沒跑出來的都散了。」
「我不確定還有沒有別的碎片存在，但就算有，找到的機率也很低。這顆珠子是最後一塊能穩定通行的碎片。」
林川把大荒珠收進了紅玉戒指深處，和那團暗灰色的光團放在不同的位置。
他看著張可頤，開口說了一句：「你出去之後有什麼打算？」
張可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還沒想好。」
「先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段時間，看看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
「我不會再傷人了，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以前做的事確實是錯的，我已經認了。」
「那就行。」林川道。
張可頤站在小木屋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裡面的陳設，這個地方他住了很長時間的地方。
然後他轉過身，朝林川點了一下頭，邁步走出了小木屋的門。
他的身形在紅玉世界灰白色的光線中穩步向前，走出大約幾十步之後，身體開始變淡，從邊緣向內消散，最終化作一縷灰白色的霧氣融入了天幕之中。
小木屋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林川站起來，把大荒珠從紅玉戒指里取出來握在掌心裡，感受著珠子表面傳來的溫潤觸感和內部凝聚的靈氣。
他轉身走出小木屋，蘇煙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紅玉世界的灰色地面上，腳下的觸感溫實而平穩。
林川在空地中央停下來，握著大荒珠，靈識探入珠體內部。
珠子內部的空間構造比他想像的要簡單，只有一個入口和一條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片極小的空間，大小確實只有一平米左右。
他把靈氣注入大荒珠，珠子表面泛起一層淺灰色的光暈，光暈從珠體表面向外擴散，在虛空中開啟了一道巴掌大小的裂口。
裂口的邊緣是暗灰色的，質地稠密，比周圍的空氣更沉。
裂口內部的景色模糊不清，像是一層被霧氣覆蓋的平面。
林川沒有猶豫，他催動靈氣將那道裂口擴大，讓它足夠容納一個人透過，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裂口內部的景象和外面完全不同。
他腳下踩著的是一片深灰色的石板地面，地面平整光滑，質感溫實。
頭頂的穹頂很低，伸手就能觸到，同樣是深灰色的材質，表面有一層流動的光暈在緩慢移動。
四周的邊界確實只有一平米左右，他站在這片空間中央，伸開雙臂，指尖能同時觸到兩邊的邊界。
靈氣濃度從踏入這片空間的瞬間就發生了變化。
那種感覺像是從普通空氣里突然進入了壓縮過的液體中，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覺到靈氣在肺泡里沉降。
周圍的靈氣密度比紅玉世界高出幾十倍，比地球上的普通環境高出上百倍，靈氣的流動速度極快，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暗灰色漩渦，沿著邊界的壁面緩慢旋轉。
林川在石板地面上盤腿坐下來。
他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靈海深處的靈氣開始自動加速運轉。
周圍的精純靈氣從邊界壁面上滲出，沿著他的皮膚表面向體內滲透，不需要他主動引導就已經進入了經脈之中。
那些靈氣的質地和他從人參中引匯出來的那種精純靈氣相似，但密度和流速更快，像是在一條原本平靜的河流中突然沖入了一股激流。
他的靈海在靈氣的湧入下開始膨脹。
靈海邊緣的壁壘原本是固定的，但在這種高密度靈氣的持續衝擊下，壁壘被緩慢向外推開。
他感覺到靈海的邊界在擴張，經脈的容量在提升，靈氣的流動速度從原本的穩定節奏變成了一種更快的脈衝式推進。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了那個姿勢坐了多久。
在這片空間裡時間的流逝感變得模糊，頭頂那層流動的光暈沒有明暗變化，周圍沒有聲音，只有靈氣流動時產生的低頻嗡鳴聲持續不斷地在耳膜上震動。
他的靈海在膨脹的過程中經歷了三次明顯的突破，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靈海壁壘的劇烈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原本的邊界。
第一次突破發生在他進入這片空間後不久。靈海從原本的穩定狀態向外擴張了一圈，經脈中的靈氣流速提升了將近一倍。
第二次突破的時間點他沒有準確把握，但靈海的容量又擴大了一截，靈氣的質地變得更加稠密。
第三次突破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靈海深處的那種震顫感變得極其強烈，靈海壁壘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烈撞擊，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意識短暫地模糊一下。
第三次突破完成之後，他感覺到自己的靈海狀態發生了質的變化。
靈海從之前的液態靈氣狀態變成了一種更密集的半凝固態，靈氣的流動不再是水流式的滑行，更像是一種粘稠的能量在緩慢推進。
他試著催動了一下靈氣，靈氣從靈海湧出的瞬間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了好幾倍，沿著經脈走遍全身的過程幾乎在一瞬間完成。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頭頂那層流動的光暈依然在緩慢移動。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覺到靈氣的響應速度和他之前的狀態完全不同。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久了有些發僵的膝蓋，然後轉身走向那道裂口，邁步走了出去。
他重新站在紅玉世界灰白色地面上的時候，蘇煙正坐在不遠處的灰色地面上，雙腿盤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像是在等他。
看到林川出來，她站了起來，目光在林川身上掃了一遍，然後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不一樣了。」
蘇煙道，「你身上的靈氣濃度比進去之前高了很多。」
「大荒珠裡面的靈氣密度確實很高。」
林川道，「我在裡面待了多久？」
「三天。」蘇煙道，「我在外面等了三天。」
林川點了點頭。
三天的時間在他感覺中只像是過了幾個時辰，那片空間裡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靈氣的加速效應也影響了他對時間的感知。
他催動紅玉戒指，淡紅色的光再次包裹住兩個人的身體，灰白色的空間在視野中收縮消失，客廳的暖黃色燈光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
客廳里很安靜。
趙清蟬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修行冊子，但她的目光不在書上，而是看著樓梯方向發呆。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來，看到林川和蘇煙從紅玉世界裡出來的瞬間，她的目光在林川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手裡的書放了下來。
「你……」趙清蟬開口說了一個字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站起來，走到林川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目光從林川的肩頭掃到他的手臂，像是在確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