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平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朋友幫了很大的忙，花邊娛樂已經倒閉了，公司那邊也不再為難我了。」
林川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點了點頭。「解決了就好。」
趙璐璐低下頭，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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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重新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林川。
林川有些費解，如果只是說這些事情的話，那打個電話其實就行了，完全不用特意過來。
所以她肯定是有什麼事情還想和自己說，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果不其然，林川才對了。
趙璐璐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平靜得讓人聽不出裡面的情緒有多少是從已經做好的決定里透出來的：「林川，我決定退出娛樂圈了。」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趙清蟬從廚房門口探出身來看了一眼，看到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不太一樣，便悄悄退了回去，把廚房的門帶上了大半。
林川看著趙璐璐，沒有急著開口說話。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她說這句話時的狀態。
「我考慮了好幾天。」
趙璐璐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段她已經反覆斟酌過很多次的稿子。
其實這一席話在她心裡已經想了很久了，她實在是被搞的身心俱疲，不想再說什麼了，事已至此，他只想冷靜地等待著事情得到轉變，僅此而已。
他繼續耐心地聽對方說著。
「花邊娛樂那件事被解決得很好，我的名聲保住了，公司那邊也不敢再拿合同壓我了。
但我這幾天想了很多，從陳總要挾我陪酒那件事開始，到這個新聞事件，每次出問題都是你在幫我解決。我自己的能力不夠，我連自己身邊的事情都處理不了。」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然後繼續往下說，語速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
她這個樣子就像是要把心裡積攢了好幾天的話一口氣倒出來：「以前我一直以為只要唱歌、上通告，只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夠了。」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苦笑一聲，其實事情她還是想簡單了，那些人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他，甚至是變本加厲，自己怎麼能解決眼前的麻煩呢？
她緩緩說道：「但經歷了這些之後我發現，娛樂圈不是我想要的。我唱歌是因為我喜歡，我從小就喜歡站在台上唱歌的感覺，那種感覺讓我覺得我是活著的。」
「但我沒辦法在這個環境裡只做我喜歡的事，周圍的圈子，媒體公司，合約，還有來自網友輿論，每一件事都在推著你往一個你不一定想去的方向走。我不想再被推著走了。」
她說完這些之後停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但她沒有在意，慢慢地咽下去之後把杯子放回桌面。
她看著林川，眼神里那種疲憊的東西已經褪乾淨了，換上來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已經想清楚了之後才有的坦然。
林川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上，像是在消化她說的那些話。
然後他坐直身體，看著她，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你想好了？」
其實林川已經明白她的態度，和她為什麼說這一席話了。
她還是個小姑娘，確實是沒辦法承受住這麼多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她擔心和自己的事情暴露，雖然這個是假新聞，但她來找自己卻是事實。
這件事早晚曝光，到時候雖然他們兩個沒事情發生，但曝光之後絕對是麻煩一件。
她是怕牽連到自己。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她真的有了新的追求。
「想好了。」趙璐璐點頭，那個動作幅度不大，但很穩，沒有猶豫。
「你要退出娛樂圈，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趙璐璐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和她之前因為壓力而勉強擠出來的笑完全不同，帶著一种放松下來的坦然和一種對未來有打算之後的踏實感。
她輕聲說道：「我存了一些錢，夠我過幾年。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到處走一走，看看以前沒時間看的地方。然後可能會去做一些和音樂有關的事，但不再以藝人的身份做了。教小孩唱歌也行，幫人寫歌也行，做幕後製作也行，反正不再露臉了。」
她說著說著語氣變得更輕鬆了一些，像是這些話說出來之後她自己心裡的某種負擔也跟著卸掉了。
她略帶輕鬆地語氣說道：「我其實很早就想過這個事，但一直沒有勇氣說出來。總覺得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放棄了太可惜。但經歷了這些之後我才發現，比起失去那些曝光率和粉絲的關注，我更怕每天都在擔心明天又會出什麼事。那種提心弔膽的日子我過夠了。」
林川看著她，點了點頭。他沒有說太多勸她留下或者讓她再考慮考慮的話，只是像平時一樣語氣平穩地說了一句：「你要是決定好了，那就按你自己的想法來。以後要是遇到什麼困難，還是可以來找我。」
趙璐璐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剛才更深了一些，眼底有了真切的溫度。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放在旁邊的包，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著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她的樣子帶著一種像是隨口提出來但其實已經想了好幾天的語氣：「林川，如果有一天我寫了新歌，可以唱給你聽嗎？」
「可以。」林川說。
趙璐璐沒有再多說什麼，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色已經完全降下來了，院子裡的燈光在石階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她穿過院子，院門在她身後被帶上，發出輕輕的一響。
她的身影穿過街道，在路燈下走出一段距離，然後拐過了街角，腳步聲漸漸遠去，被晚風帶走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趙清蟬從廚房裡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走出來，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林川，沒有多問什麼。
她在林川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後像是隨口提了一句一樣開口。
「其實她自己想明白了也好。我看她剛才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和之前不一樣了，像是把什麼重的東西放下了。」
林川伸手從碟子裡拿了一塊橙子放進嘴裡。
隨後自顧自地說道：「能想清楚自己想幹嘛，該怎麼做的人實在是太難得了，很多人都做不到這一點。」
趙清蟬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知道林川這會兒沒有想聊天的意思，便靠在沙發上安靜地吃水果，偶爾拿起遙控器把電視的音量調高了一格又調低了一格。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裡被調低了音量的新聞播報聲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汽車駛過的聲音。
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茶几表面和地板上鋪開一層均勻的光暈，整個下午的安靜拉得像一根被拉長的線，沒有斷裂也沒有緊繃。
但那段安靜沒有持續太久。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剎車聲，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然後是車門被用力關上的聲響。
那聲音和平時街上路過的車不一樣，帶著一種明顯的急停之後才有的鬆動感，像是開了很遠的路才到這裡的。林川的靈識在聲音傳來的瞬間已經向院外延伸了過去。
他不需要起身就已經看到了外面的情況。
院門外停著一輛深色的越野車，車身沾著泥點，輪胎上還帶著沒有干透的濕泥，像是趕了很遠的路過來的，沒有停歇直接開到了這裡。
駕駛座上的門敞著，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看起來像是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沒有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