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臥室里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說話的人身上,林川。
他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檢查,正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地看著孫神醫手中的金針。
孫神醫下針的動作僵住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行醫一輩子,還從未在施針時被人如此質疑過,更何況質疑他的還是一個毛頭小子!
「黃口小兒,你懂什麼?」孫神醫的助手,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立刻厲聲呵斥,「孫老行針六十載,救治過的疑難雜症不計其數!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蘇家眾人也炸了鍋。
「林川!你胡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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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神醫下針,哪有你插嘴的份!」
「滾出去!別在這裡妨礙孫神醫治病!」
蘇明浩更是直接上前,想要把林川推出去。
蘇小晚急了,擋在林川面前:「你們幹什麼!林先生也是好意提醒!」
「好意?我看他是怕孫神醫治好了奶奶,他就沒戲唱了,故意搗亂!」蘇玉梅尖聲道。
蘇老爺子臉色也十分難看,他看向林川,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林先生,孫神醫是國手,他的診斷不會有錯。請你不要干擾治療。」
林川看著蘇老爺子,又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孫神醫,搖了搖頭。
「病人面色灰敗帶青,是肝氣鬱結、化火上炎之兆,非單純心脈淤堵。你診脈錯了。」
林川的聲音平穩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孫神醫的心上。
「你這一針,刺膻中穴,本意是疏通心脈。但病人此刻肝火熾盛,你這一針下去,非但不能疏通,反而會像在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上又點了一把火,引動肝火濕熱全力衝擊本已脆弱不堪的心脈。到那時就回天乏術。」
他頓了頓,看向孫神醫:「你若不信,可以輕輕按壓病人期門穴下三寸,再診其右寸關脈。看看是不是有診脈亂象。」
孫神醫的臉色變了。
他行醫多年,自然知道林川說的並非毫無道理。
尤其是那句「按壓期門穴下三寸」,這是檢查肝經鬱火的一個隱秘手法,非浸淫此道多年的高手不可能知曉。
他將信將疑地伸出手,按照林川所說,在蘇老太太肋下期門穴附近輕輕按壓了一下,然後再次搭上她的右寸關脈。
幾秒鐘後,孫神醫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他感覺到指下的脈搏,在按壓的瞬間,猛地一滯,隨即變得狂亂躁動,如同受驚的野馬!
這正是肝火被意外引動的典型脈象!
「這……這怎麼可能……」孫神醫喃喃道,握著金針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剛才診斷時,竟完全忽略了肝火濕熱這一層!或者說,他被病人表面的「心脈阻滯」症狀迷惑了,以為病根在心。
若非這年輕人提醒,他這一針下去……
後果不堪設想!
「孫神醫,怎麼了?」蘇老爺子看到孫神醫臉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
孫神醫沒有回答,他緩緩放下金針,轉過身,對著林川,竟然深深鞠了一躬。
「老朽……學藝不精,險些釀成大禍!多謝小友指點!不,是林先生救命之恩!」
孫神醫的聲音帶著由衷的敬佩,「若非林先生及時喝止,老朽這一世清名盡毀事小,害了蘇老夫人才是萬死難辭其咎!」
這一幕,讓整個臥室,不,整個蘇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國手孫神醫,竟然向這個被他們百般嘲諷的年輕人鞠躬道歉?還稱其為「救命之恩」?
蘇明浩張大了嘴巴,蘇玉梅臉上的譏諷僵住了,蘇建國、蘇建軍兄弟倆面面相覷,蘇小晚的父母則是一臉茫然。
蘇老爺子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孫神醫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蘇老爺子鄭重說道:「蘇老,這位林先生醫術遠在老朽之上!方才的診斷是老朽錯了,而且錯得離譜!蘇老夫人的病,唯有林先生能治!請務必讓林先生施治,老朽願在一旁學習觀摩!」
這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蘇老爺子猛地反應過來,看向林川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懷疑變成了震驚!
「林先生!」蘇老爺子的聲音有些發顫,「方才蘇家多有得罪,還請您海涵!內人的病,就全拜託您了!只要您能治好內人,蘇家上下,感激不盡!之前承諾的報酬,一分不少!」
林川神色依舊平靜,彷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看了一眼床上氣息微弱的蘇老太太,點了點頭。
「無關人等,出去。」
他淡淡說道,目光掃過擠在門口的蘇家眾人,「留下兩個手腳麻利的護士幫忙即可。孫老若想觀摩,可以留下。」
「都出去!快出去!」蘇老爺子連忙揮手驅趕眾人。
蘇家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退出了臥室,只留下兩個訓練有素的護士,以及一臉恭敬、如同學生般的孫神醫。
蘇小晚也被請了出來,但是語氣客氣許多了。
此刻她臉上卻洋溢著興奮的紅光,腰杆挺得筆直,她知道,事情多半是成了。
林川這麼有信心,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穩了。
她看了一眼臉色青白交加的堂哥蘇明浩和姑姑蘇玉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連嘲諷都懶得嘲諷,主要是她也不經常嘲諷別人,不知道該用什麼話。
反正到時候事實就能證明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臥室門此刻被輕輕關上。
門外的走廊里,鴉雀無聲。
蘇家眾人或站或坐,沒有人說話。
大家都充滿了擔心,雖然說大家目的是遺產,可老太太對他們都很好。
誰都不希望老太太真的死。
他們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不少人來回踱步,顯得十分焦躁,更有幾個人直接去了外面,一邊抽菸一邊等待事情的結果。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臥室的門開了。
林川率先走了出來,神色如常,只是額角有細微的汗珠。伊莉莎白跟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他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