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返回了山林。
他回來的時候晨霧尚未完全散盡,林間瀰漫著清冷濕潤的氣息。彷佛昨天晚上那場大霧和迷離的幻象是不存在的。
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林間雲霧也隨之消散,就像是林川的夢魘一樣。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
林川之前一直覺得修行無法進步,不管自己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達到想要的高度。
濃霧更像是他具象化的夢魘,是因他而生,那幻象也不過是拉扯的掙扎。
林川屏息凝神,自己的修煉也達到了最好的階段。
他之前擔心天屍道太過猖狂,會影響自己所在的地區。
可現如今,他一手天屍道其實並不可怕,一切都不過是自己對他們的想像而已。
拋開了自己的濾鏡,他們也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自己反手為雲覆手雨,一下弄死他們輕而易舉,他們完全不配做自己的對手,自己修行也不只是因為他們。
更不是因為他們才提升修為。
想清這一點之後,林川徹底頓悟了。
林川踏著熟悉的路徑,無聲地回到了那座暫棲的茅草屋。
屋內,篝火的餘燼早已冷卻,只剩下一層灰白的薄灰。
自己決定在這裡再待7天,7天之後就立刻出去。
先解決天屍道,再解決自己的麻煩。
然而就在這時,就在他放置熊肉的屋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林川腳步微頓,目光平靜地投去。
只見一隻毛色火紅髮亮、僅有小臂長短的狐狸。
此刻狐狸正埋頭在那塊剩餘的熊肉旁,小口而急促地撕咬著。
他似乎太過專注了,完全沒有聽到門外的動靜。林川並不是聶傳角來的,而是邁著大腳步。如果他能仔細一點,肯定能聽得到。
狐狸這種東西非常的謹慎,此刻它沒有聽到林川的動靜,說明它實在是太飢餓了,已經忘記了恐懼。
聽到門口的動靜,它渾身絨毛倏然炸起,猛地抬頭,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
看到林川之後,它慌亂地想要逃跑,卻在狹窄的屋內轉了半個圈,沒能立刻找到合適的出口。
因為林川就站在門口,它根本出不去。
它最後只能緊張地蜷縮在肉塊與牆壁的夾角,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威懾般的嗚咽,這聽上去像是威脅,像是警告。可對於林川來說,他完全沒有感覺到半分恐懼。因為這個小狐狸實在太小了,看著它瘦骨嶙峋的樣子,這傢伙應該很久沒有吃飽過了。不過在這種森林裡,狐狸怎麼會缺東西吃呢?林川感覺到奇怪,他蹲了下去,並沒有靠近。
小狐狸盯著林川這個突然歸來的「主人」。
當他發現林川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驅趕的聲音。
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隻闖入的小獸。
狐狸這種動物非常聰明。他能看見林川的眼神里沒有殺意,沒有驚怒,甚至沒有多少波瀾。
林川此時已經入定,他竟然就坐在門口,完全沒有在意狐狸,此刻的他就像是萬千大樹組成的森林一片偶然飄落的葉子。
狐狸警惕地僵持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緊緊鎖著林川。
說到底,他不能理解林川的行為。但他發現林川根本就沒有攻擊自己。
狐狸這種東西雖然智商不如人類,但它還是知道體型的巨大差異,知道自己有多少實力。
想弄死他輕而易舉。林川這樣堵在門口,既不跑也沒有讓自己逃,讓他十分困惑。
但它實在是太餓了,在發現沒有危險之後,食慾瞬間占據了大腦。見這個高大的人類既沒有上前攻擊,也沒有厲聲呵斥,它炸開的絨毛慢慢平復了一些,喉嚨里的嗚咽聲漸低。
又遲疑了幾秒,它再次低下頭,飛快地叼起一小條肉絲,一邊咀嚼,一邊仍用眼角的餘光警惕地瞟著林川。
看那隻小狐狸放心地吃起了起來。林川這才動了。
他緩步走到火邊,彷佛屋內沒有這個不速之客。
他拿起一根樹枝,隨意地撥弄了一下冷卻的灰燼,然後盤膝坐下,再次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氣息很快沉靜下來,變得綿長而微弱,幾乎與這山林清晨的呼吸融為一體。
這是他方才頓悟的呼吸法,使用此呼吸法能讓自己的氣息平穩。當然,平穩也只是次要的,更重要的原因是讓他感受真正的強大。
吟唱一首自己之前的強大,不過是偽裝,是自己依靠實力仗勢欺人。
真正的強大應該是來自於內心,自己認為自己的強大,那樣才能從容應對而不顯方寸大亂。
那是一種奇特的安寧感,自然而然地瀰漫開。
狐狸偷吃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它似乎察覺到了這種氛圍的變化,那種令它不安的「被注視感」消失了。
它抬起頭,好奇地看了看那個彷佛入定般的人類。
這個人類實在是太過奇怪,將自己堵在門口,讓自己吃東西,之後竟然就坐在一旁打坐,完全不關心自己。
這和他之前遇到的人類完全不同。
小狐狸有些懷疑,這個人類是不是死了?它又小心地嗅了嗅空氣。
最終,它放鬆下來,不再那麼急迫,而是就著那塊熊肉,安心地享用起這頓意外的早餐。
林川雖閉目盤坐,對外界卻並非毫無感知。
他能聽到狐狸細碎的咀嚼聲,能聞到那淡淡的、混合了熊肉腥氣的狐騷味。
他嘴角微微上揚,再次入了定,此刻的他,意識飄蕩在百里之外,山間的雲霧、潺潺的水流聲,還有那風吹樹葉落下的嘩啦啦聲。
自己彷佛就是這山林本身,自己也融入了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一個溫熱、帶著些微濕氣的小東西,輕輕蹭了蹭他垂在身側的手背。
隨後,那小東西竟然就躺在了他的懷裡,這一幕讓他十分驚訝。
他睜開眼。
那隻火紅的小狐狸不知何時已吃飽,蹲坐在他身旁。此刻的它正在呼呼大睡,完全沒有了方才警惕炸毛的樣子。而是感覺到了異常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