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著王磊那副色厲內荏、梗著脖子硬撐的模樣，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再多言。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彷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胡鬧。
這種無聲的輕視，比任何言語都更讓王磊感到憋悶和憤怒，但他被趙佳寧和另外兩名隊友死死攔住，終究沒能真的動手。
這一夜，營地的氣氛異常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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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憋著一肚子火，靠在帳篷邊，時不時用陰沉的目光掃過安靜坐在火堆旁的林川。
趙佳寧則顯得有些心神不寧，既擔心王磊再鬧事，又對林川的身份和即將到來的天亮感到不安。
眼鏡男和文靜女孩更是大氣不敢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唯有林川，依舊氣定神閒，彷佛周遭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甚至後來還閉目眼神，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際泛起魚肚白，山林間開始瀰漫起朦朧的晨霧。
眾人收拾好行裝，準備按照原計劃下山。
「起了點霧，大家跟緊點，注意腳下。」
王磊作為領隊，強打精神發號施令，試圖重新確立自己的權威。
他特意走在最前面，選擇了一條他自認熟悉的下山路徑。
林川抬眼看了看四周越來越濃的霧氣，白色的水汽如同活物般在林間流淌，能見度迅速降低，連近處的樹木都變得影影綽綽。
他微微蹙眉，平靜地開口提醒：「這霧起得有些蹊蹺。
按這個能見度，最好原地等待，或者換個更穩妥的方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王磊正愁沒機會扳回一城，聞言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譏誚：「蹊蹺？林先生，你是城裡待久了，沒見過山裡的晨霧吧？這個季節，這個時辰，起霧太正常了！我看你就是膽小，找藉口拖延時間！」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我對這片山熟得很！這條小路我走過好幾次，閉著眼睛都能下山！跟著我走，絕對沒錯！要是聽某些外行人的，在原地傻等，等到霧散太陽都曬屁股了，說不定還會遇到別的危險！」
他這話既是反駁林川，也是在暗示趙佳寧他們，誰才是真正值得信賴的嚮導。
眼鏡男和文靜女孩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猶豫。他們覺得林川說得有道理，這霧確實濃得有點嚇人，但王磊畢竟是經驗豐富的領隊……
趙佳寧更是焦急，她可是親眼見過林川可能身負異能的，連忙打圓場：「王磊，林先生也是好意。這霧太大了，要不……我們稍微等一會兒，看看情況？」
「等什麼等！」王磊不耐煩地一揮手，語氣強硬，「我說了沒問題就沒問題！你們要是信不過我，就自己留下！」說完，他賭氣似的，轉身就大步流星地往濃霧裡鑽去。
眼鏡男和文靜女孩見狀，雖然害怕，但更怕被丟下，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趙佳寧急得跺腳，看了看王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平靜的林川，一咬牙：「林先生，我們……」
林川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他抬步跟上，語氣輕鬆：「無妨，走吧。既然王領隊這麼有信心。」
他的從容，反而讓趙佳寧心裡更沒底了，但也只能惴惴不安地跟在林川身邊。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濃霧中前行。王磊起初還走得很快，憑藉記憶和方向感辨別路徑。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霧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四周的景物幾乎完全被吞沒，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腳下的路也變得模糊不清，岩石、樹根、坑窪都隱藏在濃霧之下，不時有人被絆得踉蹌。
「王哥……這路對不對啊？我怎麼感覺……好像沒走過這裡？」眼鏡男氣喘吁吁地問，聲音帶著顫抖。
「閉嘴！我說對就對！」王磊煩躁地呵斥，但語氣已不如之前肯定。他自己也心裡發毛，周圍的景象越來越陌生，指南針似乎也受到了干擾，指標晃動不停。
他其實已經意識到可能走錯了，但強烈的自尊心讓他無法承認，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闖。
又走了約莫半個小時，霧氣依舊濃得化不開。眾人筋疲力盡，內心充滿了恐慌。忽然，文靜女孩發出一聲尖叫，指著旁邊一棵大樹樹幹上幾道深刻的、像是某種大型野獸留下的新鮮爪痕，嚇得臉色慘白。
「這……這是什麼動物的爪子？」眼鏡男聲音發顫。
王磊湊近看了看，心頭也是一沉，這爪痕絕非尋常動物所能留下，透著一股凶戾之氣。但他嘴上仍不肯服軟：「怕什麼！可能就是野豬蹭的！快點走，離開這裡就行了！」
然而，接下來的路更加難行，地勢越來越崎嶇，完全不像下山的路，反而像是在往深山裡去。四周寂靜得可怕，連鳥鳴蟲叫都消失了，只有幾人粗重的呼吸和腳步聲在濃霧中迴蕩，更添詭異。
「王磊！我們到底走到哪裡了！」趙佳寧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質問，「這根本就不是下山的路！」
王磊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再也無法強辯。迷路了，他們徹底迷路了，而且很可能闖入了一片未知的危險區域。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彷佛無數人低語的聲音，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從濃霧深處隱隱傳來，由遠及近。
所有人都僵住了，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
王磊猛地回頭，看向一直默默跟在隊伍最後方，此刻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的林川，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慌和求助的神色。
林川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眾人驚恐的臉，最後落在那愈發詭異、彷佛有生命般蠕動的濃霧深處，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相信這霧起得蹊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