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嗡嗡聲順著門縫往裡鑽,鑽的滿屋子都是,陸一北躺床上翻了個身,拿枕頭捂住腦袋。
「她腰好了?!」
「昨兒不還貼著膏藥嗎!」
「就按了兩晚上!兩晚上啊!」
得,睡個回籠覺的指望沒了,陸一北認命的坐起來,抓了抓雞窩似的頭髮,腦子裡叮的一聲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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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第八日簽到完成,獎勵判定中…】
【核心人物顧青裴身心救助判定達成,專屬技能「醫者仁心」發放,效果,三米之內可觀他人氣血虧盈與心緒起伏,同階洞察大幅加成】
【體魄加成到帳,當前評級,業餘選手天花板】
陸一北眯著眼消化了一下,三米之內觀氣血,這玩意兒擱古代叫望氣,擱醫院叫彩超,擱他身上,就是往人堆里一站,誰虛誰虧誰心裡有鬼,全擺臉上。
妙啊。
他趿拉著鞋出門,走廊里那幫圍觀群眾做鳥獸散,散的比兔子還快,就侯晨躲閃不及,跟他打了個照面。
「早啊陸…陸哥。」侯晨臉上那笑擠的,比哭還費勁兒。
「早。」陸一北從他邊上擦過去,順嘴來了一句,「昨兒夜裡睡的香嗎,我瞅你眼圈黑的,腎有點虛啊兄弟。」
「我…」侯晨下意識捂腰,捂完才反應過來不對,「你咋知道我睡的不好?」
「猜的。」
陸一北甩下倆字下樓了,留侯晨擱走廊里站著,站了半天越想越瘮的慌,這人是長了透視眼咋的。
……
驛站一樓,早餐廳。
幾十號人擠擠挨挨,大鍋稀飯冒著白氣,饅頭鹹菜擺了一長排,陸一北端著碗剛坐下,斜里伸過來一隻手,把他面前的碗拿走了。
顧青裴。
這姑娘也不說話,拿著他的碗到大鍋跟前,舀了滿滿一碗熱粥,粥面上還鋪了倆鹹菜疙瘩和半個鹹鴨蛋,端回來擱他面前。
「手上有傷,自己舀灑一身。」她說完,很自然的在他旁邊坐下了,就挨著,肩膀差一拳的距離。
全餐廳的動靜,唰一下,沒了。
嚼饅頭的忘了咽,夾鹹菜的筷子懸半空,嚴磊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熱粥灑褲子上都沒敢吱聲。
程舒窈從門口進來,瞅見這一幕,眼睛瞪的溜圓,三步並兩步湊過來一屁股坐陸一北另一邊。
「行啊你,陸一北。」她壓著聲,胳膊肘捅他,「顧領隊給全隊當了八年活閻王,今兒居然給人盛粥?你給她灌啥迷魂湯了?」
「推拿湯,專治腰硬嘴硬。」
「呸,我才不信…」程舒窈眼珠子轉了轉,「哎,那我腰也有點酸,你給我也按按唄?」
「你那是懶的,多走兩步就好了。」
「陸一北!」程舒窈氣的拿筷子敲他碗沿,「你這叫雙標!赤果果的雙標!」
對面桌上,侯晨拿筷子戳著碗裡的稀飯,戳的稀爛,湊嚴磊耳朵邊上嘀咕。
「嚴哥,這事兒不對啊…顧領隊啥時候跟人一桌吃過飯?」
嚴磊沒吭聲,筷子捏的咯吱響,他心裡比侯晨慌十倍,顧青裴這是明著站隊了,站的還是差點讓他害死的那位,往後這隊伍里,還有他嚴磊的立足之地嗎。
「慌啥。」侯晨自個兒給自個兒壯膽,「還有錢總呢,錢總說了,今兒進溪谷,有他好看的…」
「閉嘴。」嚴磊從牙縫裡擠出倆字,「吃飯。」
……
早飯吃完,隊員們三三兩兩齣去收拾裝備,陸一北端著碗最後一口粥喝完,顧青裴還坐旁邊沒動。
「腰真不疼了?」他問。
「嗯。」她站起來,原地轉了個圈,轉完又彎腰摸了下腳尖,動作利索的跟換了副身板,「五年了,頭一回早上起來腰是自己的。」
「那就行。」
「陸一北。」顧青裴忽然坐下,扭頭瞅他,「我問你個事。」
「說。」
「你推拿這手藝,登山這身本事,擱哪兒不能掙錢?為啥非要混這個破圈子,跟這群人擱一塊兒受氣?」
這問題問的直,陸一北端著空碗琢磨了兩秒,琢磨完了,決定說半句真話。
「顧領隊,我問你個事先。」
「你問。」
「你帶隊八年,圖啥?要錢沒錢,要名沒名,隊裡還淨是錢富貴侯晨這種貨色,你圖啥?」
顧青裴讓他反問的愣了一下,愣完,眼神飄窗外去了,窗外是山,一層一層的綠。
「圖山是真的。」她說,「山不騙人,你使多少勁它給你多少路,你糊弄它一步,它能要你的命,公平。」
「這不結了。」陸一北把碗一擱,「我也是,我就圖看看真東西,這圈子裡爛歸爛,可山是真的,路是真的,還有那麼幾個乾淨人,也是真的。」
顧青裴扭回頭瞅他。
「比如?」她問。
「比如你唄。」陸一北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八年零事故,擱這泥潭子裡泡著愣是沒染黑,這本事比我那點推拿值錢多了。」
顧青裴坐那兒沒動,耳朵尖又開始泛紅,泛完她惱了,啪一下站起來。
「少拍馬屁。」
「實話。」陸一北拎著碗往水池走,走了兩步回頭,「對了顧領隊,真正的戶外精神是啥你知道不?」
「啥。」
「敬畏山,顧住人。」他一字一句的,「山要敬畏著爬,人要互相顧著走,缺了哪條,都不叫戶外,叫玩命。」
顧青裴擱原地站住了。
這八個字她品了足足三秒,越品越不是滋味,她帶隊八年,跟隊員說的最多的是別掉隊別逞強,可「敬畏山,顧住人」這六個字,愣是頭一回有人跟她說,說的還是全隊年紀最小的一個。
「陸一北。」她追出去兩步,「這話誰教你的?」
「我爺爺。」陸一北頭也不回的擺手,「老爺子還說過一句,山里最險的從來不是路。」
「是啥?」
「是人心。」
……
上午九點,日頭爬上山脊,金晃晃的光灑了滿院子。
隊員們收拾完裝備擱院子裡整隊,一個個哈欠連天,忽然有人哎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向院門口。
顧青裴從外頭晨練回來,一身淺白色速乾衣,馬尾辮隨著步子一甩一甩,臉上沒了那層常年不化的冷霜,被日頭一照,整個人亮眼的晃人。
更要命的是,她嘴唇上還塗了層淡淡的潤唇膏,晨光底下一閃一閃的。
全院鴉雀無聲,連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侯晨手裡的登山杖哐當掉地上了,「我…我沒睡醒吧…」
程舒窈捅捅陸一北,壓低聲,「喂,你治好了她的腰,咋連人也給換了?」
陸一北瞅著那個逆著光走過來的人影,沒吭聲,腦子裡系統那行進度條又跳了一下。
【叮,核心人物顧青裴心防瓦解度,百分之七十八】
周鐵林掐著哨子從屋裡出來,扯著嗓門張羅。
「都精神點!今兒的目標,天黑前趕到溪谷營地,晚上不投驛站了,全隊野外扎帳篷露營!」
人群嗡的一聲炸開,有人歡呼有人哀嚎,錢富貴站在隊伍後頭,半邊臉還腫著,眼神陰測測的掃過陸一北,又掃過顧青裴,金表在腕子上晃了一下。
溪谷,帳篷,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這局棋的棋盤,換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