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一落,顧青裴人已經竄出去幾十米,步頻又快又穩,一眨眼就把大部隊甩開一截。
後頭哀嚎聲一片。
「我的媽…這坡是人走的嗎…」
「周領隊,這真不要命啊…」
肖小棠走了不到二百米就掛錢富貴胳膊上了,孫恬恬死死貼著方逸舟,馬六剛起步就喘的跟風箱似的。
陸一北把揹包帶又勒緊了一格,扭頭瞅程舒窈。
「記住嘍,別瞅坡頂,瞅腳底下三米,呼吸四步一吸四步一呼,跟著我踩的坑走。」
「哦哦…」程舒窈老老實實點頭,馬尾一甩一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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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一頭扎進坡道。
這坡是真邪性,斜著往雲里扎,坡面全是碎石頭,一腳下去嘩啦嘩啦往下滾,太陽一照白花花晃眼,走一百米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前頭隊伍呼啦一下扯成一條長線,走的走停的停,拄著杖喘的跟破風箱似的一片。
陸一北不快不慢,步頻壓的死穩,每一步落下去都踩在石頭尖上,膝蓋都不帶多彎一分的。
程舒窈跟在後頭,一開始還咬牙硬撐,走了兩公里發現不對勁了。
「哎…陸一北…」
「嗯。」
「你咋不喘啊…」
「喘啥,這才哪到哪。」
程舒窈瞪著他的後背,這人走這種鬼坡,呼吸勻的跟散步似的,腦門上連汗星子都沒幾顆,反觀她自己,肺管子都快喘冒煙了。
「你…你是不是人啊…」
「不是,我是你搭檔。」
「滾!」
又往上啃了一公里,路邊橫七豎八癱了一片人,侯晨四仰八叉躺石頭上,胸口起伏的跟要斷氣似的,瞅見陸一北過來還愣了一下。
「二…二手貨?你咋還走著呢…」
「你走你的,我躺我的…不對,你躺你的,我走我的。」陸一北腳底下沒停,人已經飄過去了。
侯晨撐著杖子直起半個身子,瞅著那背影直犯嘀咕,這小子前兩天不還是吊車尾嗎,今兒吃啥藥了。
腦子裡那股熱流順著兩條腿一波一波往下灌,膝蓋腳踝全是勁,陸一北自己心裡都樂,這系統發的獎勵,跟往腿里灌了鋼筋似的,越爬越得勁。
爬到五公里分水嶺,坡道邊上嵌著塊大平台,陸一北站住了。
「程舒窈。」
「到…到了嗎…」程舒窈扶著膝蓋,臉白的沒一點血色。
「到一半。」陸一北把水壺遞過去,「喝兩口,接下來你按自己的節奏走,別逞強,半山腰我讓人給你留了記號,順著紅布條走。」
程舒窈灌了兩口水,忽然反應過來,一下抬起頭。
「啥意思…你啥叫按我自己的節奏…你要幹啥…」
「我?」陸一北把手杖往肩上一扛,眼睛往坡頂瞟了一眼,前頭雲霧裡就剩一個小黑點了,那是顧青裴,「我去前頭辦點事。」
「辦啥事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追個人。」
話音沒落,人已經出去了。
那速度快的不講道理,兩條腿倒騰的跟風火輪似的,落腳又輕又准,每一步都穩穩咬住石頭支點,碎石子在他腳底下連滾都來不及滾一下,人已經躥出去十幾米。
程舒窈端著水壺僵在原地,嘴張的能塞進個雞蛋。
「我靠…」
前頭坡道上,幾個資深老隊員正拄著杖一步一步挪,挪的滿頭大汗,忽然一陣風從旁邊刮過去。
「啥玩意兒過去了?!」
「人…是個人!」
「這坡上跑?!瘋了吧不要命了!」
陸一北壓根沒搭理,身形在亂石堆里左一折右一折,專挑陡的險的切直線,別人繞三道彎的路,他兩步就切過去了,那身法哪是爬山,是在岩壁上飛。
嚴磊正扶著塊石頭喘,喘的眼前發黑,忽然旁邊一道影子嗖一下掠過去,帶起的風撲他一臉。
他揉了揉眼睛。
「我眼花了?」
又揉了揉。
那影子在前頭二十米,女款衝鋒衣,碳纖維手杖,不是那個二手貨是誰。
「陸…陸一北?!」嚴磊嗓門都劈了,「你他娘咋上來的!」
陸一北回頭沖他樂了一下,腳底下一點沒停。
「走上來的啊,嚴嚮導,你這速度不行啊,帶路帶的跟逃命似的,爬坡爬的跟烏龜似的。」
「你…」
「慢慢爬,我先走一步!」
撂下這句,人又躥出去老遠,幾個起落就剩個黑點。
嚴磊扶著石頭,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憋的臉通紅,半天憋出一句。
「這…這不可能…」
侯晨這時候才一瘸一拐挪上來,瞅見嚴磊那張臉,順著他的視線往前一瞅,正好瞅見那道影子在坡道上一折一閃,跟只豹子似的往雲里扎。
侯晨腿一軟,一屁股坐石頭上了。
「磊…磊哥…那真是那二手貨?」
「廢話!」
「他不是吊車尾嗎…前兩天還讓人笑話裝備寒酸…」
「我哪知道!」嚴磊眼珠子都紅了,「這小子藏拙!藏了整整六天!」
倆人僵在坡上,眼睜睜瞅著那個黑點越躥越高,越躥越快,直奔前頭那道孤影咬過去。
侯晨咽了口唾沫,聲音都發飄。
「磊哥…他這是奔著顧領隊去的吧…」
嚴磊沒吭聲,後脖頸子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立起來了。
這哪是吊車尾啊,這是頭披著羊皮的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了六天,今兒才把獠牙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