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攥著手機挪到跟前，嘴張了三回，一個字沒擠出來。
「我…我想…」
「想啥想，先喘勻了再說。」陸一北把水壺塞他手裡。
趙陽灌了兩口，剛要再張嘴，那頭孫恬恬的嗓門橫著飛過來。
「趙陽！死哪兒去了！我防曬霜呢！」
這一嗓子把趙陽的話全砸回肚子裡，他渾身一激靈，手機往兜里一塞，人已經往回跑了。
「來了來了！」
陸一北瞅著那背影直搖頭，這哥們讓人訓練出條件反射了，比哨子都好使。
程舒窈湊過來嘀咕，「他剛才想跟你說啥啊，臉憋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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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著吧，有些話得自己想通了才有用，別人替他說出來，他扭頭就忘。」
「你這人說話老氣橫秋的，跟我舅似的。」
「那你舅挺有水平。」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營地的哨子就響了。
陸一北鑽出帳篷，腦子裡叮的一聲，準時的很。
【叮，第六日簽到成功，獎勵發放：戶外裝備維修精通，力量小幅強化，當前體能評級，業餘頂尖上游。】
一股熱流順著手臂竄下去，手指頭都跟著麻了一下，陸一北活動了下手腕，順手抄起旁邊一根斷了卡扣的登山杖瞅了瞅。
擱以前他就看出個卡扣壞了，現在不一樣，眼睛一掃，卡扣里彈簧斷了幾圈，鎖片磨損到哪一層，拿啥能替，全在腦子裡擺的明明白白。
「好傢夥，這獎勵發的，跟往腦子裡塞了本維修大全似的。」
他三下五除二把卡扣拆開，從兜里摸出截鐵絲一別，咔噠一聲，鎖死了。
程舒窈蹲旁邊繫鞋帶，瞅了個滿眼。
「你還會修這個？」
「會一點，家裡祖傳的手藝。」
「你家祖傳的東西咋這麼多，推拿也祖傳，修東西也祖傳。」
「祖傳的手藝人，沒辦法。」陸一北把杖子杵地上試了試，穩的很。
程舒窈翻了個白眼，懶得拆穿他。
……
隊伍開拔，今兒這段是緩坡接密林，走起來不算累，就是悶。
走到半道，孫恬恬又來了。
這回她學精了，不喊腰疼不喊腳疼，換了副嘮家常的架勢，扭著腰貼到陸一北側後方。
「陸哥，走累了吧，姐這兒有進口的能量膠，可好使了。」
「不累，你自己留著。」
「哎呀跟姐客氣啥。」孫恬恬自顧自的往上湊，「姐跟你說，姐這人最會疼人了，沈幼薇那樣的懂啥啊，嬌氣包一個，走兩步喊累，磕破點皮哭半宿，這種姑娘擱隊裡就是累贅。」
陸一北腳底下沒停，心裡冷笑，來了，踩一個捧一個，這套路老掉牙了。
「姐就不一樣了，姐啥苦都能吃，啥活都能幹，還不矯情。」孫恬恬越說越來勁，「你要是跟姐搭檔，姐保證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帳篷都給你搭好。」
這話說的一語雙關，周圍幾個豎耳朵的男隊員全聽出味兒了。
陸一北站住了。
孫恬恬眼睛一亮，以為有戲。
「孫姐，你這能量膠啥牌子的？」
「啊？就…就國外那個，可貴了…」
「可貴了是多貴？」
「一…一條好幾十呢！」
「好幾十。」陸一北點點頭，「孫姐，你欠著一屁股帳，還擱這兒散幾十塊一條的能量膠，你這理財水平，怪不得催收的追你追的緊。」
孫恬恬臉唰一下白了。
「你…你胡說啥！誰欠帳了！」
「我猜的。」陸一北把登山杖從肩上放下來，裝模作樣的檢查卡扣，人往側面一讓，正好把她讓了個空，「不過孫姐你這反應，我這瞎猜的咋跟踩了尾巴似的。」
周圍有人沒憋住，噗的笑出聲又趕緊捂住。
孫恬恬胸口起伏了兩下，擠出個笑，「陸哥真會開玩笑…姐就是手頭緊點，誰還沒個手頭緊的時候…」
「手頭緊就更得省著花。」陸一北擰著卡扣，頭都不抬，「這能量膠你自己留著吧，回頭餓的時候能頂一頓，比散給外人強。」
他袖口裡那支錄音筆安安靜靜的轉著，從進口能量膠到伺候的舒舒服服，一字不落全收進去了。
孫恬恬站那兒，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青一陣白一陣。
「不識好歹！」她咬著後槽牙擠出四個字，扭頭就走。
走出七八米，她又一屁股坐石頭上，掏出小鏡子補妝，補完一抬頭，正好瞅見方逸舟在前頭跟肖小棠說笑，眼睛一眯，拄著杖子又追上去了。
程舒窈湊到陸一北旁邊，壓著聲，「你剛才說她欠帳，真猜的啊？」
「真猜的。」
「猜這麼准？」
「我這人運氣好。」陸一北把杖子往肩上一扛，「買彩票都沒這麼准過。」
程舒窈將信將疑，還想問，陸一北已經邁步走了。
……
中午休整點，隊伍散在一片林子裡啃乾糧。
陸一北靠樹幹上，把上午錄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欠帳，催收，能量膠，伺候人，加上昨天那幾句釣凱子，孫恬恬這案卷一天比一天厚。
就差硬貨了，借貸記錄，就診記錄，這倆才是能釘死她的東西。
硬貨急不來，得等她自己露。
正琢磨著，眼前一暗，有人擋了太陽。
趙陽。
這哥們站他跟前，手裡攥著一罐功能飲料，攥的罐身都癟了一塊，眼睛裡的血絲一根一根全繃著，嘴唇乾起皮了。
「陸哥。」
「坐。」
趙陽沒坐，就那麼站著，把那罐飲料遞過來，遞的手直抖。
「陸哥，這個…給你喝。」
陸一北瞅了眼那罐飲料，又瞅了眼趙陽那張臉。
這飲料他認得，驛站小賣部最貴的貨，十五塊一罐，趙陽自己這幾天渴了都是灌山泉水，一口捨不得買。
「我不渴，你喝。」
「你喝你喝！」趙陽把飲料往他懷裡硬塞，塞完手縮回去，在褲縫上搓了兩下，搓完又攥緊。
陸一北把飲料接過來擱旁邊，沒開。
「趙陽，有話直說。」
趙陽喉嚨里滾了一下，滾完又沒聲了，眼睛往地上釘，釘了半天，忽然又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點東西在晃，晃的人心裡發堵。
他把手伸進兜里，摸出了手機，點開螢幕。